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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还有很多要学。上次参加全国厨师大赛,真是见识到人外有人了。”
旁人赶紧宽慰他:
“你已经很出色了,只是有人比你更强。”
“谁厉害?说出来我也听听!”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炊事员纷纷转头,原来是马长山带着崔大可回来了。
马长山脸上带笑,连崔大可也一改之前的颓丧。
南易迎上崔大可投来的挑衅眼神,心头一沉——看来自己没希望了。
[496]马长山的偏袒,后厨的针对!
[496]马长山的偏袒,后厨的针对!
南易眼神暗了下来,闷头翻炒锅里的菜。
没再往门口看一眼。
马长山注意到南易情绪不高,清了清嗓子:
“咳!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其他炊事员连忙关火,转过身认真听。
南易重重一扳开关,不太情愿地转过头来。
“今天中午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崔大可,也就是你们之前的管厨,偷吃被副厂长抓了现行。”
“所以我刚才带他去办公室好好教育了一番。谈下来,发现他也有苦衷,因此我决定从轻处理。”
“接下来三天罚他洗菜,洗完之后,他依然是管厨!”
马长山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后厨顿时鸦雀无声。
南易也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亏他方才还抱了一丝期待。
马长山见众人沉默垂首,各怀心事,顿时觉得颜面尽失。
“你们都没意见吧?啊?!”
听他语气加重,后厨的人赶紧连声应和。
“没意见,没意见。”
毕竟他们能不能留在轧钢厂干活,全看马长山的心情。
谁也不敢得罪这个笑面虎。
马长山对众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十分满意。
“行,那崔大可这几天就先洗菜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拍了拍崔大可的肩膀,转身离去。
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岗位,重新点燃炉火,继续炒菜。
南易暗暗攥紧拳头,心头仍是不甘。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为此还得罪了崔大可。
谁知半路杀出个马长山,晋升的希望就这么落了空。
他闷闷不乐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忽然一只大手搭上他的肩。
“南易,很失望吧?没撬掉我的位置。可惜马主任就是偏袒我,你呀,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要不是你端那两碗饭,以你的本事,说不定马长山真把你提上去了。”
崔大可得意地笑着,恨不得狠狠奚落南易一番。
谁知南易猛一转身,把他撞开。
崔大可猝不及防,腰重重磕在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正要发作——
“让开,别挡道,我要盛菜。”
南易端起大盆,径直从崔大可身边走过,肩膀又狠狠撞了他一下。
崔大可气得跳脚。
其他炊事员也一个接一个端着菜盆经过,纷纷撞向他的肩膀。
崔大可简直气炸了,这群人简直反了!
他揉着撞红的肩膀,颤抖地指着那些人:
“你们给老子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可没有一个人回头,全当他在放屁。
[497]崔大可洗菜,孙建荣掉牙!
接下来的几天,崔大可一直在后厨洗菜。
本来洗菜的有好几个人,可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菜都留给他洗。
原本该洗菜的学徒,都被安排去干别的事了。
崔大珂盯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白菜,心里直发堵。
他抓起一颗白菜,胡乱扒拉两下。
又把那颗白菜捅得千疮百孔,这才觉得舒畅了些。
不到半个钟头,几十斤白菜全洗完了。当他将洗好的菜送到加工区时,切菜炊事员惊得张大了嘴。
这、这能叫白菜?还是你洗的白菜?
崔大可得意地点点头。
怎么?我洗得不干净?
炊事员盯着满是沙土和窟窿的白菜,喉结滚动。他猛地将菜刀剁进案板,刀身直没入木。
老子不干了!谁爱切谁切!
他扯下围裙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冲出了厨房。
几位掌勺师傅来取菜时,只见一堆破烂菜叶。
眼看开饭时间将至,他们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堆烂菜叶拿去翻炒。
接连三天,轧钢厂食堂的青菜总是掺着沙石泥土,工人们叫苦连天。
却没人敢向上反映,生怕连这样的菜都吃不上。
周晓白原本在食堂用餐,但这些天张海洋总往医务室跑,给她捎来各式外卖。
想着不蹭白不蹭,周晓白坦然收下礼物。
张海洋跑得更勤了,半月工资流水般花出去,却乐此不疲。
周晓白因此躲过了食堂的饭菜。
这是崔大可洗菜的第三日,孙建荣在王根生陪同下来到食堂。
这些日子轧钢厂产量持续走低,孙建荣愁得鬓角泛白。
该死的!新轧钢机要几十万,这是把咱们当肥羊宰!
孙建荣摔了筷子愤愤骂道。
王根生连忙安抚:厂长消消气,身体要紧。先吃饭吧。说着将特意准备的饭菜推到他面前。
孙建荣饿得狠了,夹起一大筷白菜塞进嘴里,边嚼边想着设备的事,牙关越咬越紧。
突然他咬到硬物,牙床一阵剧痛——
啊!!
听到孙建荣的惨叫,王根生满脸忧虑地转过头。
“厂长,出什么事了?”
孙建荣没理他,从口中吐出一块石头,连带一颗沾着血的后槽牙也掉了出来。
“谁洗的菜?给我滚出来!”
看着那颗断牙,孙建荣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洪钟般的声音震得整个食堂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根生也脸色发白,立刻叫来旁边一名炊事员,扬手就是一巴掌。
“谁洗的菜?给老子叫出来!把厂长的牙都给硌掉了,怎么干活的?”
炊事员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懵了。
但看着王根生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他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赶紧往后厨跑。
食堂里其他人也停下吃饭,纷纷朝厂长这边张望。
有人悄悄议论:
“这厂长遭报应了吧?我都吃好几天这破菜了。”
“嘿嘿,活该,还掉颗牙。”
不少人暗自幸灾乐祸,等着看孙厂长的热闹。
此时孙建荣牙床全肿了,半边脸鼓起一个大包。
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把洗菜的人揪出来揍一顿。
王根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想笑,却强忍着不敢露出来,只能使劲掐自己的手。
那名叫小蔡的炊事员跑回后厨,一脸慌张,引起众人注意。
“小蔡,你这是咋了?”
小蔡是后厨新来的学徒,平时只负责打菜,不掌勺。
他脸上肿起一个巴掌印,泪汪汪地说:
“孙厂长菜里吃出沙子,牙都硌掉一颗,正发火呢!”
“叫我们把洗菜的人找过去。”
其他炊事员听了,非但不慌,反而有点高兴。
“没事没事,小蔡你受委屈了,我去叫人,你先在厨房歇会儿。”
南易轻轻擦掉小蔡脸上的泪,低声安慰。
另一名炊事员走到后厨洗菜的地方,看见崔大可正捧着一个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饭盒里不见半片菜叶,竟全是肉。
崔大可一脸享受的模样,让旁边的炊事员忍不住冷笑——现在尽管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崔大可这才发觉有人走近,但他并没有收起手中的饭盒,反而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
“找我什么事?现在又不是洗菜时间。”
炊事员不慌不忙地回答:“孙厂长在食堂找你,说想和你聊几句。”
一听这话,崔大可连饭盒都顾不上,随手搁在地上,立刻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
经过炊事员身旁时,他还拍了拍对方的肩:“算你识相,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崔大可就兴冲冲地往食堂走去。
留在原地的炊事员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崔大可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食堂,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孙厂长亲自找我,难道是要提拔我?越想越激动,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一进食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崔大可更加得意,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远远看见孙厂长和王根生坐在那儿,崔大可赶紧小跑上前,微微躬身,满脸堆笑地问:
“孙厂长,您找我?”
他完全没留意孙建荣阴云密布的脸色。
孙建荣抬眼看他,手轻轻捂着右脸,声音低沉:
“今天的菜是你洗的?”
崔大可哪会放过这表现的机会,连忙点头:
“是我是我,菜全是我一个人洗的,几十斤白菜不到半小时就洗完了!”
他越说越得意,却没发现孙建荣的脸色越来越沉。
孙建荣冷冷反问:“是吗?”
崔大可仍浑然不觉,继续邀功:
“对对对,全是我洗的!”
王根生瞥了崔大可一眼,心里只觉得这人蠢得无可救药。
他悄悄抬手遮住半边脸,免得替对方尴尬。
此时孙建荣的心情已如暴风骤雨,
他死死盯着崔大可,
胸中正积聚着一场雷霆。
可崔大可仍浑然不觉地喋喋不休:
“孙厂长,我终于见到您了!我对您的敬佩简直如江水滔滔!”
“一直盼着能见您一面,今天您居然召见我,我实在太荣幸了!”
马长山在办公室接到通知后,一路急匆匆赶到食堂。
刚进门,就听见崔大可正对着孙厂长大拍马屁。
马长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然而崔大可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还继续说道:“孙厂长,马长山和王根生真不是好东西!马长山居然喊王副厂长叫‘厂长’,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更可气的是王副厂长还挺享受——他俩简直太嚣张了!”
王根生万万没想到这傻子竟把这种事捅出来,想拦都来不及了。
他心惊胆战地望向孙建荣,
连刚赶到的马长山也僵在原地。
这崔大可是不是疯了?当着副厂长的面说这些,是不想在厂里干了吗?
孙厂长听完,意味深长地扫了王根生和马长山一眼。
那眼神令两人后背发凉。
“呵呵,真没想到啊!今天拔了颗烂牙,倒扯出一串烂根!”
孙建荣从椅子上起身,
对不远处的徐墨吩咐:
“部长,崔大可交给你处理。带他去领这个月工资,以后不准再踏进轧钢厂大门!”徐墨点头,拽着满脸错愕的崔大可离开了。
孙建荣转过身,
冷冷道:“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