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沉重的关门在蜀军身后缓缓合上,仿佛隔绝了一个时代。
前方,不再是崎岖险峻的崤函古道,而是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弘农郡沃野。
中原大地,如同一位褪去面纱的贵女,第一次将其丰腴而略带不安的容颜,展现在十万大汉将士面前。
兵出函谷,剑指弘农!
没有片刻迟疑,陈到令旗挥动,大军分为数股,如同决堤后奔涌的洪流,沿着不同的官道、要津,向着弘农郡腹地席卷而去!
魏延率领的凉州铁骑为先锋,万马奔腾,蹄声如雷,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其锋锐之气,直透数百里外!
弘农郡,陕县。
县令张琰并非司马氏死党,只是个寻常的魏国官吏。
当蜀军斥候的马蹄声出现在城下,当那面久违的“汉”字旗帜和“陈”字将旗在晨曦中清晰可见时,他正与县丞、县尉等人在城头观望。
看着城外那军容鼎盛、杀气凛然的蜀军阵列,尤其是那支白衣白甲、传闻中能飞檐走壁的白毦兵,张琰的手心沁满了冷汗。
“县令,函谷关……函谷关一夜即失,郭将军殉国……我等,如何是好?”县尉声音发颤。
县丞也低声道:“听闻蜀军……不,王师在关中善待百姓,只诛司马党羽……”
张琰望着城外中军那金甲红袍、按剑立马的身影,又看了看城内惶惶不安的军民,长叹一声。
“天意……或许真的在汉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候王师。”
类似的场景,在弘农郡的湖县、曹阳、渑池等地接连上演。
有的县城稍有犹豫,但在蜀军先锋展示出霹雳炮和白毦兵的锋芒后,也迅速放弃了抵抗。
有的县城,守将本是司马懿安插的亲信,试图负隅顽抗,但在城内不愿陪葬的官吏和部分守军的内应下,城门很快从内部被打开,顽抗者被当场格杀。
兵锋所向,几乎望风披靡!
蜀军以惊人的速度,在广阔的弘农郡土地上推进,兵不血刃地接收着一座又一座城池。
陕县城外,陈到立马于受降的队伍前。
张琰率领县中官吏,匍匐在地,口称:“罪臣等,恭迎大将军王师!”
陈到并未下马,目光扫过这些惶恐的面孔,声音清冷而威严:
“尔等皆乃汉民,暂陷贼手,非尔等之罪。今王师吊民伐罪,只诛首恶司马氏及其死党,余者不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然,自即日起,若有阳奉阴违,暗通洛阳者,杀无赦!若有趁乱劫掠,侵害百姓者,杀无赦!若有无端欺凌归顺吏民者,同罪!”
“谨遵大将军令!”张琰等人连忙叩首,心中稍安。
命令被迅速传达至各路军中。
蜀军纪律之严明,令弘农百姓啧啧称奇。
大军过境,秋毫无犯。
不入民宅,不取民财,买卖公平,甚至主动帮助百姓修复因战乱损毁的道路、桥梁。
与之前司马师平定淮南时纵兵劫掠、杀戮无度的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湖县,一名蜀军什长因手下士卒偷摘了百姓果园里的几颗果子,被当场鞭笞二十,并加倍赔偿了果农。
在曹阳,陈到亲自下令,将一名试图强占民宅的司马氏派来的监军当众斩首,首级传示各营。
在渑池,蜀军打开原本属于司马氏的官仓,将部分粮食分发给贫困的百姓,引得满城百姓跪地叩谢,高呼“大汉万岁”。
“听说了吗?陕县的张县令,王师来了,官照做!”
“湖县那个欺压咱们的司马家狗腿子,被王师砍了脑袋!”
“他们……他们真的不抢东西,还帮咱们修路……”
“这才是王师啊!真正的仁义之师!”
这样的议论,如同春风野火,在弘农郡的乡野市井间迅速流传开来。
恐慌和疑虑,逐渐被好奇、感激,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期盼所取代。
许多原本躲藏起来的百姓,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到家中,打开门缝,观察着这支与他们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军队。
当看到那些年轻的蜀军士卒在城外河边饮马时,甚至会露出腼腆而友善的笑容。
魏延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纷纷归附的城池和渐渐恢复生气的田野,对并辔而行的姜维道:
“伯约,大将军这手‘只诛首恶,秋毫无犯’,比某家的刀还利!你看这弘农,传檄而定,民心渐附,省了多少攻城拔寨的力气!”
姜维点头,眼中带着敬佩:
“文长将军所言极是。大将军与丞相深谋远虑,武力破关为表,收服人心为里。得中原民心,远比得几座空城重要。如此,我军根基方能稳固,东进之路方能畅通无阻。”
席卷弘农,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推进,更是一场政治和民心的胜利。
蜀汉“仁义之师”的名声,随着商旅、流民的口耳相传,正以比军队行进更快的速度,向着洛阳,向着整个中原腹地,扩散开去。
陈到稳坐中军,他知道,攻破函谷关只是打开了大门,而此刻在弘农郡的所作所为,才是在为最终踏入洛阳,铺设最坚实的道路。
中原的天平,正在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向着大汉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