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铁矿的夜，被李云龙搅成了一锅滚开的沸粥。
山脚下的进攻部队撤回去不到半小时，又换了新的花样。
几十个大嗓门的战士摸到阵地前沿，躲在石头后面，扯着嗓子对骂。
骂人的话不堪入耳，从宫本雄一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到他未来的老婆孩子，花样百出，还夹杂着各种地方土话，让日军的翻译官焦头烂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宫本孙子！有种出来跟你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
“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顿顿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子管够！”
一个战士甚至用铁皮卷了个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皇军兄弟们，别给天皇卖命了！他老婆都被米军睡啦！你们在这吃土，他在东京吃花姑娘！”
这极具侮辱性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日军前沿阵地的怒火。
“八嘎！射击！杀了这群污言秽语的支那猪！”
“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撕开夜空，子弹打在石头上，迸溅出串串火星。
然而，叫骂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猖狂，甚至还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唢呐声。
那调子，赫然是出殡用的《百鸟朝凤》。
黑云铁矿指挥部内，宫本雄一中佐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副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泼妇骂街式的打法，他从未见过，完全不符合任何军事逻辑，纯粹是为了恶心人。
“联队长阁下，这群土八路太嚣张了！要不要……派一个小队出去，肃清他们？”
“不必。”
宫本雄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
李云龙越是这样上蹿下跳，就越证明他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骚扰、疲敝守军。
但宫本雄一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心里始终存着一丝警惕。
“命令，联队预备队，向指挥部靠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他沉声下令，“今晚，任何人不准合眼。我倒要看看，这李云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自己的核心指挥部和预备队不出问题，无论李云龙在外面怎么闹，都只是疥癣之疾。
他不知道，真正的致命威胁，正从他最无法想象的维度，悄然逼近。
……
地底深处，“地龙”一号的控制舱内。
空气沉闷，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重量。
原本平稳推进的钢铁巨兽，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舱壁开始发烫，温度计的红色指针，正一格一格地向着危险区攀升。
林凡面前的战术平板上，代表掘进速度的数字，已经从稳定的“5米\/分钟”，骤降到了“0.2米\/分钟”。
几近停滞。
三维地质图上，钻头前方，是一片代表着极高硬度的深红色区域。
“报告总工程师！”
工兵连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焦急：“声呐探测显示，前方遭遇大面积花岗岩层，硬度超过了钻头合金的承受极限！再强行掘进，钻头可能会过热损毁！”
更致命的是，这种高强度的摩擦，产生的震动和噪音，远超之前的静默标准。
连长死死盯着另一个屏幕上的声波反馈仪，上面的波纹正在剧烈跳动。
“总工程师，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地面上的日军声波探测器发现！”
一旦被发现，他们这群深埋地下的工兵，连同这台划时代的机器，将成为瓮中之鳖，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凡身上。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神色不变。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早已写好的程序节点。
他终于抬起手，在平板上一个灰色的图标上，轻轻一点。
“启动，‘高频声波震荡模块’。”
指令下达。
嗡——
一股奇异的低频嗡鸣声，瞬间覆盖了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骨髓，让整个舱室都随之共振。
工兵连长惊愕地看到，战术平板上，林凡正在快速调整着一排复杂的参数。
声波频率、振幅、共振焦点……
随着他的操作，那低沉的嗡鸣声调越来越高，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人类耳朵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战术平板上，代表掘进速度的数字，猛地一跳！
0.2米\/分钟……
1米\/分钟……
3米\/分钟……
5米\/分钟！
最终，稳定在了惊人的“8米\/分钟”！
刺耳的摩擦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顺滑的、切开岩石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声波反馈仪上剧烈跳动的波纹，也瞬间平复，甚至比之前穿过土层时还要安静。
控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兵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白日见鬼。
他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林凡只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就变成了豆腐渣。
“这……这是……”工兵连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调整模块频率，与岩层的固有共振频率达成一致。”
林凡的声音平淡如水，像在叙述教科书的第一页。
“岩石内部结构在共振下被破坏，自然就松脆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工兵们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却成了无法理解的天书。
他们只知道，这位年轻的总工程师，再一次，用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解决了必死的困局。
看着林凡那张平静的侧脸，所有人的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林凡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拿起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团长，水已经烧开了。”
……
地面上。
李云龙正蹲在掩体后，饶有兴致地听着手下用唢呐给鬼子“送终”。
步话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如同午夜的烟火。
他一把抢过旁边战士手里的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云铁矿的山顶，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他娘的！总攻！总攻！”
“炮兵！给老子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一发都不准留！”
“张大彪！带你的一营，给老子冲！谁敢后退半步，老子毙了他！”
命令，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轰！轰！轰隆！
刚才还只是零星骚扰的炮兵阵地，此刻火力全开！
数十门迫击炮和步兵炮，以最大射速，将成吨的炮弹，疯狂地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将整个山头映照得如同白昼。
“杀啊！”
山脚下，张大彪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大刀，带着上千名战士，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松垮的佯攻。
呐喊声、枪炮声、爆炸声，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浪，完美地掩盖了地底深处，那突破岩层时最后的一丝震动。
山顶指挥部里，宫本雄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总攻打了个措手不及。
“八嘎！敌人主力上来了！”
“命令！所有火力点，自由开火！把他们全部给我挡在阵地前面！”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地面上这疯狂的进攻吸引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脚下坚实的土地，已经不再安全。
五公里外。
“地龙”一号的控制舱内。
林凡面前的平板上，三维地图中的那条红色掘进路线，终于抵达了终点。
屏幕中央，一个醒目的绿色坐标点，开始不停闪烁。
【目标已抵达】
【坐标：敌军联队指挥部正下方】
【深度：15.0米】
工兵连长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林凡，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林凡的眼神，穿透了屏幕，似乎看到了十五米岩层之上，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日军指挥官。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打开二号载荷舱。”
“准备，给他们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