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唱“we could have had it all”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的爆发力震住了。
觉得他终于从过去的泥潭里踩出来,能把伤害还回去了。
原来,那并不是真正的“走出来”啊……
他把那个还会哭、还会渴望妈妈抱一抱他的那部分自己,留在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说“他死掉了。”
陈思月过头去,拿手背飞快地擦了一把脸。
张立心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推测是有可能的。”
“从时间线来看,那时候他刚回来,身体和心理都处于最低谷,他收到那条短信,经历了剧烈的心理冲突。”
“一方面,他理智上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拖回去;另一方面,情感上,那毕竟是他的母亲,是他曾经无数次期待过爱与认可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撕扯太痛苦了。”
“要么,他彻底崩溃。”
“要么,启动最极端的防御机制来保护自己。”
“他选择了后者。”
“所以这到底算好,还是坏?”陆宁宣微微用力握拳,身体前倾。
张立心看着她,温声道:
“不能用单纯的好或者坏来理解。因为这是为了生存。”
“从功能角度看,他能设立坚决的边界,保护自己不再继续受伤害,这当然是巨大的进步。很多长期被家庭控制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到这一步。”
“但这种状态的代价,是他可能割舍了一部分自我。”
“而真正的康复是整合。”
高付康想起了刚刚看到的视频:
“你可以允许那个会喊痛的孩子,重新被看见。”
“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
“告诉他:‘不用再一个人躲在那个黑暗的小房间里了。’”
“‘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帮我扛住了那些我当时扛不住的东西。’”
高付康的鼻腔泛酸,热意从眼眶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比他预料的要猛烈得多。
他赶紧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这个物理动作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走到餐厅,李若荀就觉得气氛不对。
陆宁宣看他的眼神温柔得有点过分。
陈思月把汤碗推到他面前,语气也软得离谱。
高付康给他拉开椅子:“慢点坐。”
李若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小心坐下后,陈思月夹了一块鱼肉到他碗里:
“这段没刺,多吃点鱼,补充蛋白质。”
李若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思月姐你干嘛啊。”
“没干嘛啊。”陈思月微微侧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真挚,“就觉得你很厉害。”
李若荀咀嚼鱼肉的动作停住。
他慢慢把鱼肉咽下去,迟疑地问:
“……什么?”
“我说你昨天做得特别好。真的。我特佩服你。”
高付康紧随其后,给他夹虾仁:
“这个也吃点。小荀,你做得很好。”
李若荀手臂上慢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向陆宁宣,试图从她那里找到一点正常人的反应。
结果陆宁宣也看了看桌上的菜,最后把一小碗蒸蛋放到他手边。
李若荀盯着面前瞬间堆起来的碗,把脑袋往后缩了缩,双手抱着胳膊搓了几下: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们别这样,我害怕。”
陈思月有点没绷住,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我们哪样了?这不就是正常吃饭吗?”
李若荀指了指自己的碗:
“正常吃饭会把我碗堆成小山吗?会吃饭的时候夸得这么肉麻吗?”
高付康神色如常:“你今天消耗比较大。”
“是指我一直在家待着?”
高付康:“情绪消耗也算消耗。”
李若荀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于是他决定顺其自然,他狡黠地笑起来:“宣姐。既然我表现得那么好——”
陆宁宣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那我的新专演唱会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陆宁宣:“……”
高付康搁下汤勺的手停了一瞬。
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在心疼和无奈之间来回横跳了好几个回合:“李若荀!”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嘛。”李若荀理直气壮,“而且歌都写好了啊,是该赶紧发布了!”
陆宁宣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又想笑又想叹气。
高付康默默看了李若荀一眼。
这小子,居然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口气反而松了一些。
会撒娇、会耍赖、会在得到一点温暖之后立刻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就该这样的啊。
陆宁宣放下筷子:“什么时候?”
李若荀垂着眼睫,慢吞吞喝了一口汤,又把汤碗放回去,抬头冲她笑:“生日场。”
陆宁宣的眉心一下子拧起来。
“不行。”
这两个字说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李若荀眨了眨眼。
“宣姐。”
“叫姐也没用。”陆宁宣抬手制止他,“你知道现在离你生日还有多久吗?场地审批、安保备案、消防、舞美搭建、彩排、票务……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那就线上。”李若荀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有所想法。
“国内外同步直播。线下审批来不及,线上总来得及吧?舞美不用做太复杂,重点放在音乐上。新专主打这几天就可以放出去,预热期刚好接上生日场。”
陆宁宣:“……”
陈思月瞪大眼睛:“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李若荀温柔地弯了弯眼睛:“也没有很早。”
陆宁宣气得差点笑出来。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立刻被他带着走。
可作为一个经纪公司老板,她又不得不承认,李若荀说的这些并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新专辑本来就在筹备期。
二十首歌的母带基本都已经完成,视觉物料也拍过一部分。
和音乐平台的合作那更是不用谈,对方恨不得连夜扛着服务器过来跪求上线。
而且……
陆宁宣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审批。
她刚才说审批来不及。
但如果不是普通商业演唱会呢?
如果挂在文化交流、公益音乐会、海外同步传播的名义下呢?
尤其现在李若荀从萨赫回来,又在国际舆论场被推到风口浪尖。这场生日演唱会完全可以包装成一次面向全球的音乐特别节目,线下举行的同时线上直播。
如果再联动文旅项目资源,找一个有象征意义的场馆,未必不能做。
甚至可以做得很漂亮。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先压了回去。
不能这会儿让李若荀知道。
不然这小子能顺杆爬到天上去。
陆宁宣看着他,沉声道:“线上可以讨论,但不是你说开就开。先说清楚,时长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李若荀立刻说:“三十首歌。”
“一个半小时。”
“宣姐,讲价不是这么讲的。”李若荀微微睁大眼睛,“怎么还往下砍?”
陆宁宣冷酷轻哼:“因为你不讲信用。”
李若荀:“我什么时候不讲信用了?”
高付康:“你上次《我和我的祖国》群星合唱说只录几句话,结果帮别人调整了一天。”
陈思月:“你上上次说去公司开个短会,最后连着听了四个部门汇报。”
李若荀心虚,只好沉默片刻。
他轻咳一声,退了半步:
“那就二十五首歌!底线了!这次新专都有二十首歌呢!”
陆宁宣没好气地同意了。
李若荀高兴得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