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队伍的速度,超越了光阴。
敖广作为“游艇”的本体,更是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龙躯划破一层又一层混沌虚空,所过之处,连时空乱流都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抚平。
越是向前,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荒芜。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漂浮的星辰残骸,或是偶尔闪过的、早已死寂的世界碎片。
但渐渐地,一切都消失了。
上下四方,唯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光,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声音,在这里无法传播。
连大道法则,都变得稀薄、混乱,仿佛一锅熬煮了亿万年,早已分不清彼此的浆糊。
跟在后方的龙族队伍,不少年轻的龙子龙孙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他们的龙魂在颤抖,体内的仙力在无声无-息地流逝,生命本源都在被这片虚无的环境所同化、消解。
敖广心中叫苦不迭。
这就是通往界海的路!
一条绝望之路!
就算是仙帝,若无特殊至宝护身,在这条路上走久了,帝躯也会腐朽,帝魂也会磨灭。
他若不是为了在神主面前表现,打死他也不敢带着全族来这种鬼地方。
“神主……小龙快撑不住了……”
敖广在心中哀嚎,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咬着牙,燃烧自己的龙元,拼命维持着自身和后方队伍的稳定。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之时。
前方,那无尽的虚无之中,出现了一道线。
一道横亘在宇宙终点,分割了“存在”与“虚无”的漆黑之线。
那是一道堤坝。
一道由不知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堤坝,它无穷无尽,延伸向视野无法企及的远方。
堤坝之后,便是界海。
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片死寂的、墨汁般的黑色水面,不起一丝波澜。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暗。
敖广看到这道堤坝,龙躯剧震,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到了!
界海!
所有神话的终点,一切纪元的坟场!
他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庞大的龙躯缓缓停靠在黑色的堤坝上。
“呼……呼……”
敖广剧烈地喘息着,龙头上挂着的q版哥斯拉遮阳伞都歪到了一边。
“神主,小公主,界……界海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陆清安从后面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他将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爪子上的碎屑。
他打量着四周。
昏暗的天空,黑色的“海水”,还有脚下这片踩上去黏糊糊的黑色“烂泥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与终结的气味。
陆清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从敖广的龙头上抱下顾昭雪,让她的小脚踩在自己宽厚的爪背上,免得弄脏了新买的鞋子。
“闺女,你确定是这里?”
陆清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顾昭雪点点头,她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嗯,爸爸,就是这里。”
她知道,这里就是界海,前世她耗尽心力也未能抵达的终极禁区。
“这……”
陆清安环顾四周,巨大的脑袋上写满了“嫌弃”二字。
“这地方……也叫海边?”
他一爪子指向那片死寂的黑色水面。
“海水怎么是黑的?一股臭水沟味儿!连条鱼都看不见!”
他又跺了跺脚下的堤坝,发出“啪叽”一声。
“沙滩呢?我那么大一个金黄色的沙滩呢?怎么全是这种黑泥?踩一脚都粘爪子!”
他巨大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之地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敖广和身后的一众龙族强者,听得心惊肉跳。
神主啊!
那黑色的水,是能消融万古、埋葬仙帝的界海之水!
那黑色的“烂泥”,是沾染了无数纪元残骸与怨念的堤坝古土,每一粒都重若星辰,能污人道基!
您怎么能用“臭水沟”和“烂泥”来形容啊!
陆清安可不管这些。
他此行的目的,是带女儿享受阳光沙滩海浪。
可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中的夏威夷度假村,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有,这光线也太暗了!连个太阳都没有,怎么晒日光浴?”
“管理呢?这个景区的负责人是谁?我要投诉!体验感太差了!差评!必须给差评!”
陆清安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被旅游宣传片给骗了。
敖广在一旁,已经吓得不敢出声了。
投诉?
跟谁投诉?
跟“天”吗?
还是跟那些曾经踏足此地,却早已陨落在纪元更迭中的古之大帝们?
他的龙目,不经意间扫过脚下的黑色堤坝。
在那厚厚的黑色尘埃下,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淡淡的脚印。
有的脚印霸道无双,仿佛要踏碎万古。
有的脚印飘逸出尘,似乎只是路过。
还有的脚印,深深嵌入堤坝之中,每一步都蕴含着无尽的挣扎与不甘。
每一个脚印,都代表着一位曾经惊艳了一个纪元,最终却归于此地的无上存在!
敖广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龙魂要被那些脚印中残留的道韵给撕碎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心中对陆清安的敬畏,又拔高了无数个层次。
也只有神主这等存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点评”这片禁忌之地吧!
顾昭雪拉了拉陆清安的爪指。
“爸爸,别生气了。”
“嗯?”陆清安低头,看着女儿,“闺女,你看这地方,怎么玩嘛。连个堆沙堡的地方都没有。”
顾昭雪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没有,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呀。”
“自己造?”
陆清安愣了一下,随即,他巨大的眼中,爆发出“智慧”的光芒。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一拍大腿,震得整个堤坝都晃了三晃。
“闺女你真是个小天才!”
他挺直了身躯,巨大的哥斯拉身影在昏暗的天空下,宛如一尊创世的魔神。
“这破地方,配不上我闺女的假期!”
“既然没有沙滩,那爸爸就给你造一个沙滩!”
“没有太阳,爸爸就给你挂一个太阳!”
“今天,爸爸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五星级’海景房的开发与建设!”
他那充满豪情壮志的声音,在界海堤坝上空久久回荡。
敖广和所有龙族,都听得呆若木鸡。
他们……他们好像要见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