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柳摇指尖微动,那缕刚别到耳后的碎发又被吹落。她没再去管,只是低头看了眼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像服务器漏了个小口子,数据一点一点往外淌。
林风站在残垣上,玉笛已经收回袖中,眸子里的竖瞳也褪了回去。他环顾一圈,确认四周再无灵压波动,才低声说:“安全了。”
这句“安全了”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苏灵靠着断墙坐了太久,腿有点麻,但她还是撑着地站了起来。药囊空了,银针断了,连最后半瓶蚀灵散都砸进了晶石基座里。可她现在不想管这些。
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柳摇。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但不突兀。柳摇愣了一下,没躲,也没回抱,只是任由对方把头埋在自己肩上。苏灵的手有点抖,呼吸也不稳,但笑得很清楚:“我活着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
林风从残垣跳下,落在两人旁边,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柳摇的肩膀,又朝苏灵伸出手。苏灵松开怀抱,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稳。
谢无涯还跪在地上,白狐裘破得不成样子,胸口那道伤被风吹着,火辣辣地疼。他看着三人围成一圈,笑声一点点响起来,自己却没动。残玉挂在剑穗上,黯淡无光,像是系统彻底断联的信号灯。
他知道这场战斗赢了,但他不确定自己算不算“他们”。
柳摇转过身,朝他走来。
脚步很轻,灰扑扑的杂役服沾着焦土和血渍,像刚从工地爆破现场撤下来的安监员。她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起来。”她说。
谢无涯抬头看她,眼神有一瞬的迟疑。他不是没被人拉过,但那些手要么带着算计,要么藏着试探。这一只手,什么都没拿,就干干净净地伸在这儿。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我不配”。他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借力站起来。骨头咯吱响了一声,肩上的伤又裂了点,但他站直了。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柳摇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废墟里,每个字都听得清,“别整那些‘我是魔修我不配’的悲情剧本了,咱们团战打赢了,你KpI也完成了,年终总结不用写检讨。”
谢无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有点哑,但确实是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人终于站到了一起。
林风吹了声口哨,短促清亮,像是重启系统的提示音。苏灵笑着原地跳了一下,结果牵动旧伤,立马皱眉扶墙。谢无涯想伸手扶,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假装整理袖口。
柳摇仰头看向夜空。月亮还没偏移,依旧是子时刚过的角度,但天幕干净了。没有符文闪烁,没有血雾翻涌,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灵压。就像删掉了一个长期霸占cpU的后台程序,整个世界都流畅了。
“赢了啊。”苏灵靠在林风肩上,喘着气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活在‘被渣男骗灵根’的副本里了。”
“你现在是通关玩家。”林风淡淡接话,“而且拿到了隐藏成就——反杀boSS前未婚夫。”
“那我是不是该申请版权费?”苏灵笑出声,“毕竟人家把我当工具人用那么久。”
谢无涯瞥她一眼:“你这心态比我还邪门。”
“这不是跟你学的嘛。”苏灵眨眨眼,“首席大人天天挂着‘我亦正亦邪’的人设,谁顶得住?”
柳摇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扬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有旧伤,是前世被妹妹刺穿留下的。那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血脉至亲会下这种死手。现在她不纠结了。有些bug不在代码,在人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沉下去的记忆重新压回底层线程。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她转身面向三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脆:“今天……值得高兴。”
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刚才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恍惚,现在是真的放松下来。谢无涯靠在一根残柱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残玉,虽然它已经不亮了。林风掏出玉笛,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测试设备是否还能用。苏灵从怀里摸出一块糖,也不知道藏了多久,包装纸都皱了,但她还是剥开塞进嘴里,含糊说:“甜的。”
柳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几个月前,她还是个灵骨被挖、只能在柴房熬药的杂役弟子;谢无涯是高高在上的首席,对她爱答不理;苏灵躲在后山不敢见人;林风连影豹都不敢召唤。现在他们站在这片废墟上,背后是被摧毁的阴谋,面前是未明的夜路,但他们笑了。
笑得像个真正的团队。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夜枭归巢的声音。风把灰烬吹成小旋涡,在焦黑的坑洞边打转。那曾是气运结晶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黑洞,像被强行格式化的硬盘,什么都不剩。
柳摇的目光扫过那里,停了一瞬。
她知道修真界不会就此太平。叶无欢倒了,但天道盟有没有其他分部?那些被收割过的天才呢?会不会有人趁机填补权力真空?她脑子里自动列出了十几个潜在风险点,像系统后台自动弹出的预警通知。
但她没说。
她把那些念头关进待办清单的最底层,标了个“后续处理”,然后退出界面。
她走回三人中间,拍了下谢无涯的肩:“下次别硬扛正面了,你是输出位,不是坦克。”
“那你呢?”谢无涯挑眉,“你冲得比我还猛。”
“我是项目经理,得带头冲锋。”柳摇面不改色,“不然怎么服众?”
苏灵笑出声:“那你年终奖准备发啥?灵石还是功法秘籍?”
“发加班调休。”柳摇一本正经,“每人五天,不准抵扣。”
林风难得笑出声,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他抬头看了眼月色,轻声道:“今晚的月亮,挺干净。”
柳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夜空澄澈,星子稀疏,月光洒在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了层浅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还在时,也喜欢带她看月亮。那时候她不懂剑道,不懂背叛,也不懂什么叫命运操控。她只知道,月亮亮的时候,娘亲会给她的发带换新颜色。
她抬手,再次将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依旧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