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萧炎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供状。
借着昏暗的烛火扫了两眼,随即嫌弃地丢给陈风。
“殿下,这王公公怎么处理?”
陈风指了指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却发不出声的老太监。
“打包,送去坤宁宫。”萧炎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说王公公夜路走多了,不小心摔断了下巴,本殿好心,给他送回去养伤。”
“送回去?”陈风一愣,“这可是人证。”
“死人证有什么用?活着的才叫把柄。”萧炎冷笑,“把供状抄一份,连同王公公一起扔到皇后宫门口。我要让她今晚连觉都睡不安稳。”
只有让蛇受惊了,它才会露出毒牙乱咬。
出了大牢,夜风一吹,身上的血腥气散了不少。
薛莹莹一直等在外面,见萧炎出来,递过去一块湿帕子。
“招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了。”萧炎擦着手,“当年你娘那场天花,是林家从北狄弄来的千机散。这药无色无味,发作起来症状酷似天花,连御医都验不出来。”
薛莹莹闻言,眸光骤冷。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真相,心里的恨意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萧炎把帕子扔给陈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太痛快。”
皇帝虽然病重,但却强撑着上了朝,眼底一片青黑。
底下的文武百官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昨夜宫里不太平。
“臣有本奏!”
站出来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当朝太师,也是皇后的亲爹林国栋。
这老狐狸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今天却第一个跳出来,显然是急了。
“讲。”老皇帝眼皮都没抬。
“臣要弹劾太子妃薛氏!”林太师手里拿着笏板,声音洪亮,“此女身世不明,妖邪附体!”
“听闻她在北疆竟能驱使狼群,更有人传言她是狼妖转世!如此妖孽,怎配入主东宫,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关于狼女坊间早就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在朝堂上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林太师起了个头,立马就有几个林党的官员附和。
“太师所言极是!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太子殿下被妖女迷惑,恐伤国本!”
“请皇上废黜太子妃,将其处以火刑,以正视听!”
薛莹莹站在他身侧,一身太子妃的正装,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反倒透着一股子看戏的冷漠。
等那群人吵得差不多了,萧炎才懒洋洋地开口,“说完了?”
他这一出声,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炎走到林太师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她害谁了?是吃了你家大米,还是挖了你家祖坟?”
“殿下慎言!”林太师气得胡子乱颤,“她在北疆驱狼杀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数千北狄骑兵死于狼口,这难道不是妖术?”
“那是老天爷开眼,看不过去北狄人欺负咱们大梁百姓,派神兽来助阵。”萧炎说得理直气壮,“怎么到了太师嘴里,保家卫国反倒成了妖术?”
“难不成太师跟北狄人是一伙的,心疼那些蛮子?”
“你……你血口喷人!”林太师指着萧炎,“老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
“是不是丹心,待会儿就知道了。”萧炎拍了拍手,“带上来。”
殿门打开,两个御林军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大巫师。
林太师看到大巫师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认识吗?”萧炎指着地上的人,“北狄大巫师,也是你们口中的世外高人。”
大巫师被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林太师身上,咧嘴露出一个惨笑,
“林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派胡言!老夫从未见过此人!”
林太师矢口否认。
“没见过?”萧炎从怀里掏出那份供状,展开,“那这上面写的,二十年前,林家以五万两黄金为定金,向北狄求购千机散又是怎么回事?”
千机散三个字一出,龙椅上的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太师脸色煞白,却还在强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随便找个蛮夷之人,屈打成招,就想污蔑当朝太师?”
“污蔑?”萧炎笑了,“太师既然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咱们就再请个人。”
他转头看向缩在人群后方的薛燕。
“薛小公爷,别躲了,出来聊聊吧。”
薛燕被点名,浑身一激灵,腿肚子都在打转。
与其全家死绝,不如死道友不死贫道。
薛燕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臣……臣有罪!”
“臣要检举林太师!”薛燕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这是祖父生前留下的密账,上面清楚记录了林家与北狄往来的每一笔交易!”
“包括当年那药……也是林家通过家父的手,送进宫的!”
林太师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薛燕!你个竖子!你敢陷害老夫?!”
“是不是陷害,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薛燕既然豁出去了,嗓门也大了,“当年皇上出征,林太师便勾结家父,用千机散伪造天花。”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孩子命大,活了下来。”薛燕指着薛莹莹,“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也是最有资格站在这里讨债的人!”
朝堂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太师和薛莹莹之间来回游移。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大太监呈上来的账本。
翻了几页,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将账本摔在林太师脸上。
“林国栋!你还有什么话说?!”
账本坚硬的书角砸破了林太师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林太师跪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皇上!这都是伪造的!是太子为了给那个妖女洗白,故意捏造的证据!”
“薛家早就投靠了太子,他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萧炎冷笑,“那昨晚去死牢杀人灭口的王公公,难道也是我的人?”
“王公公是皇后的心腹,若是没有皇后的授意,他敢去毒杀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