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深秋,那是一个阴冷得仿佛能穿透人骨的下午,街道办事处的顶楼档案室,成了张毅命运的又一个关键转折点。
档案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像是岁月在这里发酵出的一种腐朽味道。
唯一一扇高窗透入的微弱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柱,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尘絮在其中飞舞,犹如是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挣扎。
张毅借口查找残联历史资料,再次踏入这个他无数次满怀希望而来,却又无数次失望而归的地方。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牛皮纸卷宗,那粗糙的触感,像是历史在他指尖留下的沧桑印记。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标有“【1996】组织人事 - 往来文书”的档案盒上。这个档案盒的边缘已经破损,像是被岁月啃噬过一般,张毅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里面是杂乱无章且泛黄的文件,犹如是一堆被遗忘的旧时光。
张毅像一位执着的考古学家,屏住呼吸,一份份地仔细翻阅着——表彰决定、会议纪要、请示报告……每一份文件都承载着过去的记忆,但都不是他想要的。终于,一张相对独立、对折的纸张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轻轻展开这张纸,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是历史在诉说着什么。
【1996 - 特调字第12号】——标题赫然在目,那几个大字像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照亮了张毅的内心。内容是“关于张毅同志调入北门街道办事处的通知”,下面有甲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那枚殷红的、象征着组织权威的【宜城市北门街道办事处】公章。
公章的颜色,因年岁久远而略显暗沉,但在昏黄纸张的映衬下,却像一块凝固的血痂,刺眼地证明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张毅将这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文件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似乎这样就能抓住那已经逝去的六年时光,抓住自己被偷走的命运。
从档案室出来,张毅的心情复杂而又激动,他怀揣着这份希望,来到了区人事局。人事局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各自奔忙着自己的事情。
张毅来递交一份常规材料,在这里偶遇了一位相熟的、刚提拔不久的王科长。两人寒暄了几句,王科长随口提起:“老张,前段时间全省公务员登记结束了,你们街道都办妥了吧?这下身份都理清了。”
张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稳住心神,试探着问:“王科,像我们这种早年从企业调进来的,没问题吧?”
王科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嗨,就是清理你们这种情况呢。必须‘身份清晰,手续完备’。我听说……你们街道报上来的名单里,好像就卡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头上,给搁置了,最后没赶上登记。可惜了,这辈子算是与公务员序列无缘了。”
“身份不明”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狠狠地将张毅牢牢地钉在原地。
走廊里的喧嚣声瞬间离他远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犹如置身于冰窖之中。六年的等待、挣扎和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宣判了“死刑”。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