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光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王爷,诸位,本来这事儿,我还想再查证得稳妥些再禀报,可谁知今儿就闹到了这般地步,我这,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密信先是递到了兰灏手中。兰灏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脸色骤然剧变,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兰煜雪,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恸,“父王!罗姨她,她真的,被害了!”
兰煜雪瞳孔骤缩,一把夺过密信。逐字逐句地看下去,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信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承受不住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寒意。
密信随后在顾清风、陆不语等人手中传阅。每看一人,祠堂内的空气便冷冽一分。待到顾清风手中时,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将其捏碎,清冷的身形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向跪在地上的兰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寒厉,“兰策!这信上说,你联合六王爷和那古先生,一起害了五师妹,是不是真的?!”
“……”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安静笼罩整个祠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兰策依旧跪在兰煜雪脚边,对身后顾清风的质问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是固执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仰头望着兰煜雪,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兰煜雪也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痛心,有审视,更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冰冷,“兰策,先前你杀兰灏的养母云雪萍,尚且能说出一番所谓的理由。那罗清漪呢?你杀她,又是为了什么?她可是你的五师叔,你们有何嫌隙?”
兰策看清兰煜雪眼底那抹清晰的冷意,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再去抓父亲的衣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却感觉那近在咫尺的依靠,此刻变得遥不可及,怎么也抓不住了一般。
兰灏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呐喊,声音带着哭腔,“兰策!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杀了罗姨又杀我娘,是不是但凡对我好的人,你都要除掉?!是不是哪天不高兴连我也杀了?你凭什么如此滥杀无辜?!凭什么!”
没得到兰煜雪的回应,兰策痛苦的闭上眼睛,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兰灏,更无视了他的愤怒。
兰煜雪再次开口,“说!”
兰策睁开眼睛,眼底透着猩红,他用右手慢慢撑住冰冷的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因跪了太久,双腿血脉不畅,步伐显得有些僵硬蹒跚。他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兰煜雪的脸。
“爹,”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的委屈和不解,“我九死一生的回来,你就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审判我吗?你不问问我这一路如何?可有受伤?可有被欺负?”
“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再说你身强体壮哪里像受伤了!”林惊鸿插了句嘴。
兰策固执的看着兰煜雪,“为什么?我离开数月,爹不担心我吗?爹,你是真的,不要孩儿了吗?”
兰煜雪被他这直白而绝望的问题问得心头一窒,喉结滚动了一下。舍得吗?这十九年倾注的心血与宠爱,岂是说舍就能舍的?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兰策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自我安慰般的偏执,“我知道了,爹爹定是被他们逼的,爹爹是顾念师门情谊,不得不如此,爹爹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兰灏身上,那眼神冰冷而倨傲,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轻视,“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是上了皇家玉牒、名正言顺的王府世子!她罗清漪,一个不知所谓的乡野村妇,从见第一面开始,就敢对我大呼小叫,几次三番地挖苦、讽刺,以下犯上!我容忍她一次两次,是她不知收敛,得寸进尺!我惩治一个对我不敬的贱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众人大惊,怒气几乎要将屋子点燃。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你就要杀她?她可是我的罗姨啊!”兰灏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当时还是你的五师叔!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兰策看着他,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为什么不能?!”
“兰策!”兰煜雪低喝一声,带着警告。这一声听在兰策耳中,却像是在为兰灏撑腰,让他本就盈满眼眶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气得眼眶更红了。
“爹!为什么连你都不帮我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是你说的,我是尊贵的世子,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需要受任何人的委屈!没人敢欺负我,谁要是欺负了我,你就会帮我讨回来!那个贱人她敢对我不敬,我治她的罪,我没错!我哪里错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可因身子太过虚弱,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已然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这副将人命视如草芥、依旧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得众人眉头紧锁,心寒不已。
林惊鸿忍不住接话,语气沉重,“何止是失望,这简直是,未曾将人命当回事!”
陆不语亦是叹息摇头,痛心疾首,“兰策啊兰策,你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怎么能,怎么能因为如此荒唐的理由,就害了五师妹的性命?”
兰灏恨声道,“那林夭呢,她也得罪你了,所以你要杀她?”
“林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