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1204室发现那个被怨灵附着的婴儿玩偶后,明家六口的神经就像被人用无形的手狠狠拉紧的琴弦,日夜都绷得紧紧的,连平日里饭桌上碗筷碰撞的轻响都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尖,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明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时不时瞟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着,筷子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半圈,又“啪”地一声放下,像是泄了气。
心里暗自嘀咕:“那玩偶不会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吧?”
小明端着汤碗的手微微用力,指腹因过度挤压都泛了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将那口带着凉意的汤咽下去,舌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苦涩,他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面,映出自己紧绷的脸,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往日里叽叽喳喳、总爱抢着说各种趣事的明萱和明悦此刻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小心翼翼地抬眼交换一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凝重,像压了块铅块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每个人心里都跟压了块千斤石头似的,沉甸甸的,谁都清楚那个玩偶背后藏着的绝不是小事,调查的脚步便愈发急促,恨不能立刻化作利剑,拨开笼罩在金宵大厦上空那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明萱和明悦这对姐妹花,扎进了自家店铺由全息投影构造的六楼虚拟书店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舍不得耽搁。
四周的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奔涌的江河,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在眼前呼啸而过,卷起阵阵无形的风浪,各类相关的图像也在飞速切换、流转,老报纸的泛黄边角带着时光的褶皱,旧档案的斑驳印章透着岁月的沧桑,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姐妹俩的手指在冰凉的光屏上快速滑动,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光晕,像拖着一串转瞬即逝的流星,稍纵即逝。
她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因极度专注而微微收缩,像鹰隼锁定猎物般,生怕哪怕一秒的疏忽,就会错过任何一条能解开谜团的关键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痒痒的,她们却顾不上擦,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透着一股不找到线索不罢休的执拗,仿佛在说“再坚持一下,答案一定就在这里”,那眼神里的坚定,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寂静的空间里无声燃烧。
终于,在一堆标注着“民国三十六年”、边缘已泛出深褐色、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旧档案中,她们找到了关于金宵大厦的蛛丝马迹。
明萱的手指猛地顿住,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眼睛因突如其来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凝重而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档案上的字迹,她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招呼妹妹。
“悦悦,快看这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又掺杂着几分对未知的审慎。
全息屏幕上,一段尘封的记录缓缓展开,带着岁月的尘埃,一点点显露真容——这座如今看似与其他住宅大厦别无二致的金宵大厦,几十年前竟是一家名为“仁心”的妇产科医院。
档案里还附着几张老照片,能隐约看出当年医院的模样,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洁净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白玉,红十字标志像一颗醒目的星辰,在墙面上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可再往后翻,一张烧焦的残骸照片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档案记载,后来一场无情的大火将医院彻底吞噬,烈焰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疯狂地撕扯着一切,烧了三天三夜,最终只留下一片废墟,多年后才被开发商买下,改建为如今的住宅大厦。
明萱的指尖在档案里那张黑白照片上轻轻点了点,照片瞬间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出火灾后的惨状,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断壁残垣在画面中扭曲,像一个个痛苦挣扎的灵魂,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堆叠着,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惨烈。
她眉头微蹙,原本带着几分轻松的脸庞此刻像被蒙上了一层寒霜,写满了严肃,声音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那场火灾烧死了很多人,你看这里。”
她伸出手指,指向照片中一片焦黑、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区域,那里隐约能看出是曾经的婴儿房,如今已坍塌得不成样子,梁木扭曲着指向天空,像一只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手,仿佛还在向人求救。
“档案里还提到,有个护士在火灾中失踪了,当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杳无音信。”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仿佛怕惊扰了那段尘封的悲伤,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楚。
明悦凑近屏幕,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小巧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打了个死结,原本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她抿了抿嘴唇,唇瓣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丝探究:“姐姐,你说我们之前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就是总坐在长椅上发呆的那个,会不会和当年的这家医院有关系啊?”
她顿了顿,回想起老太太那双浑浊却仿佛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望不见底,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每次经过她身边,都觉得心里沉沉的,像压了块湿抹布,喘不过气来。”
就在姐妹俩深入探究医院往事的同时,汪曼春也没闲着。
她在打理三楼的百花店时,正与一位常来买花的老婆婆闲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倒也冲淡了些许压抑的气氛。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碎了一地的金子。
老婆婆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乌木簪子挽着,显得干净利落。
她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指关节有些变形的手,在姹紫嫣红的花束中仔细挑选着康乃馨,干枯的手指拂过娇嫩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生怕弄疼了它们。
选着选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岁月的沧桑和怜悯,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人心上,泛起一阵酸涩:“12楼的李老太啊,真是个苦命人。”
她顿了顿,将选好的几支开得正盛的康乃馨递给汪曼春,眼神里的同情更浓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
“几十年前,她就在这个医院当护工,那时候她儿子刚结婚,儿媳也怀了孕,本以为日子能像这花儿一样,慢慢好起来,谁知道后来……唉,儿子儿媳出车祸死了,唯一的孙子,刚出生没几天,也在那场大火里没了……”
老婆婆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尾音都在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这世上的苦,好像都让她尝遍了,这些年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汪曼春一边包花,手指灵巧地将包装纸绕过花茎,动作有条不紊,一边将老婆婆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像在品味一块苦涩的茶饼,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像雾中慢慢浮现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这些零散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在明家众人的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李老太的孙子,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场火灾中夭折的婴儿,而她这些年,竟是在用邪术“养”着孙子的怨灵。
那个在1204室发现的婴儿玩偶,还有那些装满暗红色液体、散发着诡异气味的奶瓶,想来都是她养灵的工具。
想到这里,汪曼春不禁打了个寒颤,后颈像是吹过一阵冷风,凉飕飕的,既觉得李老太的执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怕得让人窒息,又隐隐有些为她的遭遇叹息。
本以为《婴》的谜团即将解开,可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像一条突然拐了弯的河流,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没过多久,就有住户惊慌失措地跑到物业,脸色惨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说话都带着哭腔,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储物间……储物间里有个娃娃!穿着旧式旗袍的娃娃,那眼神阴森得吓人,谁要是多看它几眼,夜里就会被噩梦纠缠,梦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床边哭……哭得心都揪着疼!”
明楼站在监控室里,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光屏上拍到的娃娃影像,仿佛要将那影像看穿,找出其中隐藏的所有秘密。
那是一个陶瓷娃娃,约莫半尺高,脸蛋白皙得像上好的白玉,没有一丝瑕疵,嘴唇却红得似血,红得有些诡异,像是用鲜血染过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它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锦旗袍,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头发被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插着一支小小的银簪,簪头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透着一股浓郁的旧时代韵味,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可诡异的是,反复回看监控录像,每次拍到它时,它的姿势似乎都有细微的变化——刚才还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下一秒手腕的角度就微微动了动,像在调整姿势,适应着什么。
之前头是微微低着的,再看时,竟像是抬起来了些许,那双黑眼珠的角度也跟着变了,仿佛在偷偷窥视着什么。
那细微的变化,仿佛下一秒这娃娃就会活过来,从屏幕里跳出来一般,让人心里发毛,后背阵阵发凉,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明楼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诡异的发现打着节拍,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沉声道:“这应该就是新的事件了,《娃》。看来金宵大厦里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一个谜团刚要解开,另一个就冒出来了。”
“我去看看。”汪曼春眼神坚定,像淬了火的钢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主动请缨。
她对这类带着诡异气息的物件有种莫名的敏感,或许是女性天生的直觉,总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明楼,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这类带着怨念的物件,往往附着着强烈的情绪,女性的直觉或许会对其中的情绪更敏感些,我去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就像在乱麻里找到那个线头,把一切都理顺。”
明楼略一思索,指尖停止了敲击,桌面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凝重。
他看着汪曼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考量,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多加小心。让明萱跟你一起去,她心思细,像个小雷达,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也好有个照应。”
他知道明萱虽然年轻,但观察力很强,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有她在,能让人放心些,也能多一份保障。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金斑,在地上跳跃着,一派祥和的景象,可金宵大厦的储物间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仿佛阳光都吝啬于照进来。
汪曼春带着明萱来到了这里。
刚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划破了楼道的宁静,像是老旧的骨头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一股混杂着厚重灰尘与潮湿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吸入太多污浊的空气。
储物间里阴暗潮湿,仅有的一扇小窗被堆积的杂物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顽强地挤进来,在空气中投下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飞舞的小虫,在光柱里盘旋。
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断了腿的椅子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缺了角的桌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像铺了一层毯子,蒙着厚厚灰尘的箱子一个个叠着,透着一股死寂。
蛛网随处可见,有些蛛网上还挂着不知名的小虫子尸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陶瓷娃娃就静静地“坐”在一个破旧的衣柜顶上,距离地面有一人多高,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黑黢黢的眼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穿透人心,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汪曼春刚一踏进储物间,一股强烈的怨气便瞬间包裹了她,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了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骨髓,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浓得化不开的哀怨和不甘,像是有个女人在耳边低声哭泣,那哭声细碎又凄厉,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凛,她立刻警觉起来,像一只被惊动的猫,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迅速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清心符”,紧紧捏在手中,符纸的粗糙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些,能给她带来一丝力量。
她侧头对身后的明萱叮嘱道:“明萱,待在我身后,千万不要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气场不对劲,太乱了,像一锅煮沸的浑水,容易出事。”
明萱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指节都有些发白,另一只手悄悄拉了拉汪曼春的衣角,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但她的眼神里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蝴蝶,却更多的是好奇与坚定,像暗夜里的一点星光,顽强地闪烁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准备仔细记录下这个诡异娃娃的每一个特征。
旗袍的颜色、纹样、发型,还有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希望能从中找到些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这迷雾淡去一分,离真相更近一步。
就在她们屏住呼吸,像两只受惊后格外谨慎的小鹿般,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积满灰尘的老旧衣柜时,那个一直静静“坐”着的陶瓷娃娃,头部竟毫无征兆地微微“歪”了一下。
那角度细微得如同钟表秒针跳动的瞬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在飞舞的尘埃中折射造成的错觉,稍纵即逝,可偏就那么清晰地落入了两人眼中。
那一瞬间,汪曼春和明萱只觉得头皮“嗡”的一声炸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争先恐后地窜过,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胸口像是被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湿冷棉花死死堵住,闷得发慌,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明萱手里的笔几乎要握不住,汪曼春捏着清心符的指节也泛起了青白。
储物间里明明门窗紧闭,密不透风,连一丝风的影子都寻不到,空气凝滞得像块冰冷的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可娃娃身上那件宝蓝色织锦旗袍的衣角,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般,微微颤动起来。
那幅度不大,如同蝴蝶停驻在花蕊上时翅膀的轻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就站在娃娃背后,正对着它轻轻吹气,带着一股阴柔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它在看我们。”明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绷,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色的、慢慢晕开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强迫自己与娃娃对视,心脏“咚咚”地狂跳着,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赫然发现,娃娃的眼睛似乎比监控画面里看到的更加“亮”。
那并非活物的光彩,而是一种没有生气的、釉质特有的冰冷反光,可那反光深处,却透着一股执拗到近乎疯狂的注视,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仿佛要将她们的灵魂都看穿、看透,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藏不住。
明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人前,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磁石吸住般,挪不开分毫。
汪曼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清心符,符纸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像一片被揉过的枯叶,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连指节都有些发酸,虎口处传来阵阵僵硬的痛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股原本就浓郁的怨气正在快速凝聚,像无数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要打个寒颤,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像被针扎一般难受。
“别慌。”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像在风浪中努力稳住船舵的船长,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娃娃旗袍的盘扣上。
那几颗盘扣是用温润的玉石雕琢而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污渍浸染,显然已被这股怨毒之气侵蚀了太久太久,连玉石的灵气都被消磨殆尽,只余下死气沉沉的浑浊。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像吞了一块冰,冻得肺腑生疼,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衣柜侧面,刻意避开娃娃那双直勾勾的正面视线,仿佛那视线带着某种穿透力,能灼伤皮肤,留下无形的印记。
这才看清,在娃娃纤细的脚下,正压着一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曲发黑,像是被水浸泡过又风干,布满了岁月的褶皱,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
上面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与陶瓷娃娃身上同款的宝蓝色织锦旗袍,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梨涡,清丽的面容竟与这陶瓷娃娃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仿佛娃娃就是照着她的模样烧制而成,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她怀里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女子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柔光,像洒满了春日的暖阳,温暖得能融化冰雪。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未改建前的金宵大厦——那时,它还是那座承载了无数新生与希望,最终却化为灰烬的妇产科医院,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红十字标志醒目得让人心头一颤。
“这是……”汪曼春心中一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她伸出手想去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它捏碎。
可就在刚要触碰到纸边的瞬间,“啪嗒”一声轻响,那陶瓷娃娃竟毫无预兆地从衣柜顶上掉了下来,像一片突然坠落的枯叶,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势头。
奇怪的是,它没有摔碎。
娃娃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弯折的角度完全不符合常理,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怪异。
脸朝上,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汪曼春的方向,瞳孔里的反光像是两簇跳动的鬼火,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悲凉与怨毒,看得人心里发毛,后背阵阵发凉,像有冷风在不停地吹。
与此同时,身后的储物间铁门“砰”地一声巨响,猛地关上了,震得墙壁都似乎颤了颤,灰尘簌簌地从天花板上掉落,迷得人眼睛发酸,忍不住眯起了眼。
光线瞬间暗了大半,整个空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昏暗,只有从狭小气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恰好照在娃娃那张惨白的脸上,尤其是那抹鲜红如血的嘴唇上,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像一张涂满了血的嘴,正准备吞噬一切。
明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到了身后堆叠的纸箱。
箱子被撞得摇晃起来,里面的玻璃碎片哗啦啦作响,像无数只细碎的尖叫在回荡,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让人头皮发麻。
“妈妈!”她惊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像迷路的孩子在呼喊,充满了无助与恐惧,握着笔记本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几乎要将本子捏碎,指腹都被硌得生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现在不能慌,可心底的恐惧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别怕。”汪曼春反应极快,像一只警觉的母狮护住幼崽,迅速转过身,将明萱牢牢护在身后,同时将手中的清心符毫不犹豫地朝着地上的陶瓷娃娃贴去。
符纸刚一碰到冰凉的陶瓷表面,就“滋啦”一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像是烧红的烙铁遇上了水,伴随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忍不住皱眉,连连咳嗽了几声。
娃娃眼中的那抹釉质反光骤然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有两团幽火在其中燃烧,跳跃不定,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将储物间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脸上、脖颈上都沾了细密的尘埃,带着刺骨的凉,仿佛要将人冻僵。
混乱的风中,夹杂着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悲悲戚戚,像是有诉不尽的委屈与痛苦,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鼻子发酸,眼眶都有些湿润,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汪曼春强忍着不适,闭上双眼,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那股怨念中蕴含的情绪。
那并非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悲伤,像一块浸满了泪水的海绵,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像一根拧不断的绳索,死死地捆着过去;还有……对那个婴儿深深的、化不开的眷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剪不断理还乱,早已与灵魂融为一体。
“你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对吗?”汪曼春猛地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地对着地上的娃娃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的孩子……是不是在那场可怕的火灾里出事了?”
话音刚落,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骤然停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储物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得如同擂鼓。
陶瓷娃娃依旧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没有生命的玩偶,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汪曼春抓住这个间隙,迅速弯腰捡起了那张掉落在一旁的老照片,指尖触到照片粗糙的边缘,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仿佛能摸到时光的痕迹。
翻转过来,只见照片背面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笔迹温柔,却带着岁月的模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佩文与安儿,1967年春。”
“佩文……”汪曼春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苦涩,像喝了一杯没加糖的苦茶,脑海中灵光一闪,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瞬间驱散了迷雾,突然想起明萱之前查到的那份旧档案里,那个在火灾中神秘失踪的护士,名字就叫林佩文!
原来如此。这个陶瓷娃娃,竟是林佩文的执念所化。
她当年在那场大火中,没能救出自己的孩子安儿,巨大的悲痛与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灵魂,日夜不得安宁,让她的怨气凝结在自己生前最珍爱的这个娃娃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困在这座承载了她所有幸福与痛苦的大厦里,守着回忆的残骸,无法离去,也不愿离去,被无尽的思念与悔恨缠绕。
“我们会帮你找到安儿的下落,好吗?”汪曼春缓缓蹲下身,膝盖碰到冰冷的地面,激起一阵寒意,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对着地上的娃娃说道,“但你不能再这样吓唬这里的住户了。”
仿佛听懂了她的话,陶瓷娃娃眼中的那抹光亮似乎黯淡了一些,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失去了之前的凶戾,身上旗袍的衣角也不再颤动,恢复了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再无之前的诡异。
那扇紧闭的储物间铁门,又“吱呀”一声,缓缓地重新打开了,像一个沉重的叹息,带着释然,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驱散了些许阴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汪曼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指尖沾了些灰黑色的污垢,捡起地上的陶瓷娃娃,入手依旧冰凉,却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仿佛那股怨毒之气暂时收敛了,像一头暂时沉睡的野兽,不再张牙舞爪。
“走吧,明萱。”她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放进随身的包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惊扰了其中的灵魂,“我们该去找萧伟明了,有些关于当年火灾和安儿的事,需要他帮忙确认一下。”
走出储物间时,明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透过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褪色的油画,带着时光的苍凉。
那个破旧的衣柜依旧静静地立在角落,见证了所有的悲欢离合,整个储物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明萱的心里清楚,那个叫林佩文的母亲,带着对孩子的无尽思念,已经在这里孤独地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时光都染上了她的悲伤。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这份沉重的故事记在了心里,也记在了笔记本上,希望能早日帮佩文找到安儿的下落,让她得到安息。
怎么样,各位看官,您觉得这段故事讲得不错,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期待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