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洼的风裹着枯草碎屑,打在林野脸上,像细小的针。他站在那座废弃酒店前,指尖捏着的雷击枣木沁出凉意,仿佛在提醒他周遭的凶险。酒店的墙皮像溃烂的皮肤,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门口的招牌断了半截,“红泥洼酒店”五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最后那个“店”字的点,像滴凝固的血。
“嗡——”
脑海里突然响起蜂鸣,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往里钻。林野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竟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字,悬在半空中,字迹扭曲,像用活人血管拼出来的:
【红泥洼酒店副本开启】
任务:找到“深渊之眼”的碎片,存活5天。
提示1:午夜后,别接走廊尽头递来的房卡,那是“它”的请柬。
提示2:后厨的冰柜里有“食物”,但别碰贴黄标的,那是给“住客”留的。
提示3:若在镜中看到第二个自己,立刻闭眼默数七秒,千万别回头。
倒计时:4天23小时59分
血字在眼前晃了晃,像活过来的虫,随后“唰”地消失了,只留下视网膜上淡淡的红痕。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深渊之眼的碎片,果然在这里。
“你看到了吗?”苏九璃的声音带着颤,她抬手按着眼角,指尖沾着点冷汗,“那些字……像血做的。”
林野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酒店门口。门口的台阶上积着层薄灰,灰里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很大,像是穿军靴踩出来的,一直延伸进黑洞洞的大堂,消失在阴影里。“等等再进去。”他沉声道。
“等?”苏九璃皱眉,往前凑了半步,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等什么?刚才的血字说了,要待5天,每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种莫名的急躁,眼神也亮得吓人,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林野的眉头拧得更紧。苏九璃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她向来比谁都谨慎。“九璃,”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你……”
“别碰我!”苏九璃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又快又狠,指尖几乎要划到他的脸,“你想害死我们吗?这地方这么邪门,不赶紧进去找地方藏起来,难道站在外面等死?”
她的额角和鬓边突然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下巴上,像串透明的珠子。而她自己仿佛没察觉,只是死死盯着酒店门口,眼神里的急躁慢慢变成了惊恐,瞳孔也开始收缩,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苏九璃张了张嘴,声音突然软了下去,带着点茫然,“我刚才……怎么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刚才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苏九璃摇摇头,嘴唇哆嗦着:“我只记得……刚才看了眼酒店三楼的窗户。”她抬起手,指向三楼右侧的一扇窗——那扇窗的玻璃没碎,黑洞洞的,像块蒙尘的镜子,“那里……有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就看了他一眼,然后……然后眼睛就像被黏住了,脑子里全是‘快进去’的声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三楼的那扇窗依旧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苏九璃没说谎——刚才她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她自己的眼神,太急,太凶,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是‘住客’。”他低声道,想起阿吉说过的话,红泥洼的酒店里住着“老东西”,专挑意志不坚定的人下手,“它们能影响人的心智,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苏九璃的脸色更白了,往林野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进去吗?”
林野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苏九璃的眸子很亮,带着后怕,和平时没两样。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有根细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突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刚才苏九璃甩开他的时候,指尖划过他手腕,那触感……太凉了,不像活人的温度。
“九璃,”林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右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铜钥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苏九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有点勉强:“当然记得,在牵丝剧院的后台,你被缠丝鬼的银线缠住,还是我用老周给的焚丝火救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得天衣无缝。林野的心跳却更快了,手心沁出冷汗。不对,哪里不对……
“你说谎。”他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沈瑶母亲的葬礼上。你穿了件黑色风衣,手里捧着束白菊,站在灵堂的角落。”
苏九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的后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陌生的光泽,像结了冰的湖面。“哦?”她开口了,声音却变了,不再是苏九璃的清亮,而是透着股铁锈般的沙哑,“被你发现了啊……”
林野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果然!眼前的“苏九璃”是假的!是酒店里的“东西”变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摸向背包里的鬼器探测器,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野哥,你怎么了?”
熟悉的清亮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野猛地抬头,只见苏九璃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眉头紧锁,伸手想碰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你突然后退,还说些奇怪的话……”
她的眼神是真的,担忧是真的,连指尖的温度都带着活人该有的暖。
林野的动作僵住了。
怎么回事?
如果刚才是假的,那现在这个是真的?可假的是何时消失的?真的又是何时出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碰到探测器外壳的冰凉触感。再抬头看向苏九璃,她的额角还沾着点冷汗,眼神里的后怕未散,显然还在为刚才被控制的事心悸。
一切都合情合理,可那根扎在心里的细刺,却越来越尖锐。
他到底是何时中的招?
是在苏九璃被控制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从踏上红泥洼的土地开始?
酒店门口的风突然变大了,卷着股腐朽的气味,从大堂深处涌出来,像在嘲笑他的疑神疑鬼。林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在这个地方,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