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的倒计时,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每一个知情者的神经。“同归”计划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全速推进,整个同盟体系在悲壮的狂热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吕宋本岛,代号“龙陨”的绝密船坞内,三艘经过粗暴改装的“星槎-运载型”正进行着最后的组装。它们拆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设备,加固了龙骨,在背部加装了由多台“烛龙”项目遗留下来的、未经充分测试的核能-火箭混合引擎组成的简陋推进模块。这些引擎的设计寿命极短,目标只有一个——在燃料耗尽前,将船首那枚被称为“炎阳泪”的粗糙核脉冲装置,推向尽可能高的轨道。船员由志愿者组成,他们被称为“逐日者”,此行有去无回。
大明境内,所有的工业力量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工坊日夜不休地生产着“秩序之锚”扩建所需的特种合金和能量导管;格物学堂的年轻学子们被紧急征调,加入各地的无线电塔升级工作,以确保最终时刻的“文明呐喊”能覆盖更广的范围;军队则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面对星海的打击,地面的武装毫无意义,但那种枕戈待旦的气氛,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苍梧大陆,“秩序之锚”核心。玄玑子盘坐在巨大的能量枢纽中央,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此刻枯槁如柴。他正以自身魂魄为引,强行沟通地脉,将“秩序之锚”的力场如同撑开一把破伞般,艰难地向外扩展。每一次力场的延伸,都伴随着他生命的剧烈燃烧。数十名弟子环绕周围,诵经声与能量的嗡鸣交织,构成一幅悲怆的图景。
然而,就在这全面备战的紧要关头,来自南方大陆——“火种”基地的监测报告,带来了更加令人心悸的消息。
那座被命名为“沉默方碑”的巨大非自然结构,其能量读数在过去几天内,并非稳定攀升,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呼吸”模式!能量水平时而急剧升高,接近某个临界点,时而又骤然跌落,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抑制了下去。勘探队冒险靠近观察,发现“方碑”光滑如镜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难以理解的、流动的几何光纹,那些光纹的复杂程度,远超格物院目前能解析的任何能量符文!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报告传回的一段经过处理的、极其模糊的音频记录。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方碑”能量波动被特殊仪器捕捉后转换而成的可听信号。音频中,充斥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和逻辑门在高速运转的噪音。但在噪音的背景深处,偶尔会夹杂着几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带有某种韵律的脉冲信号!
“这……这不像是单纯的机器运转……”格物院负责分析音频的专员脸色苍白,“这些脉冲……带有信息特征!它们在……尝试表达什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巨震!那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方碑”,难道并非一个死物,而是某种……活着的装置?或者,是那个星空文明留在这里的、具备一定自主性的“哨兵”?它那“呼吸”般的能量起伏,是被抑制的结果?它在尝试表达什么?警告?求助?还是……其他?
“尝试与它建立联系!”凌云在震惊过后,立刻下令,“用‘回声’计划的通用数理语言,向‘方碑’定向发送简化问候信息!注意功率,不要引发过激反应!”
这是一步险棋。谁也不知道这个“方碑”的真正立场和功能。它可能是毁灭的触发器,也可能……是另一条意想不到的出路?
就在吕宋方面尝试与南方“方碑”进行初步接触时,星空中的观察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文明这孤注一掷的、异常的能量聚集。
玄玑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精神感应瞬间变得紊乱:“它们……察觉了!‘扫描’聚焦!带着……审视与……最后的衡量!‘同归’计划,可能已在其监测之下!”
几乎在玄玑子发出警告的同时,位于格物院地下的“巡天镜”主控室,监测到了前所未有的能量读数——那个星空信号源,第一次,主动释放出了一道并非扫描、也非回复信息的、强度不高却无比凝练的能量束,如同探针般,精准地扫过吕宋本岛、大明几个主要工业枢纽,以及……苍梧大陆的“秩序之锚”和南方大陆的“沉默方碑”!
这道能量束不带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洞彻一切的冰冷,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它们在看……在看我们最后的准备……”朱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那就让它们看个清楚!”凌云擦去嘴角因焦急而咬出的血迹,眼神狠厉,“‘逐日者’准备!玄玑子道长,力场最大范围展开!所有无线电塔,提升至待发射状态!”
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好。
苍穹之下,人类文明如同即将燃尽的篝火,拼尽最后一丝热量,也要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而星海的彼岸,那冰冷的审判者,已然投下了最后的、审视的目光。
南方大陆的“方碑”,依旧在沉默中“呼吸”,它的秘密,或许将成为这场终局之战中,最大的变数。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