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老槐林的雾还没散。
沈微澜站在最前头,脚踩在湿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她没说话,只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谢云峥跟上来,“就是这儿?”
“嗯。”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旧纸,轻轻展开,“最后一处。”
春棠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地方连鸟都不飞,真能有东西?”
“父亲不会骗我。”沈微澜指尖划过纸面缺口,正好对上眼前两棵歪脖子树之间的空隙,“山不开口,地不作声,唯有土记人心——他临死前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夏蝉握了握剑柄,“主子,我先探路。”
“别急。”冬珞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这土不对劲,底下有空层。”
秋蘅也蹲下来,鼻尖微动,“还有股味儿,像是铁锈混着陈年木灰。”
沈微澜点头,“动手吧,火把开路,清藤断障,小心毒物。”
春棠立刻招呼几个兵士点起火把,往前一照,果然见密林深处缠着一片暗红藤蔓,盘在树干上像蛇。
“那是血绞藤,碰了皮肤会溃烂。”秋蘅递出几枚药丸,“含一颗,防迷神。”
夏蝉咬破指尖,在剑刃上一抹,“我来斩。”
她纵身一跃,软剑如水光一闪,几根藤应声而断,落地时冒起白烟。
“主子,前面有块巨石,裂了一道缝!”
沈微澜快步上前,伸手摸那石缝,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形状奇特。
“冬珞,看符文。”
冬珞俯身细瞧,屏住呼吸:“是前朝‘舆图封印咒’,三叩启匣,错一次就喷毒针。”
“你能解?”
“能。”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细银针,轻轻点在三个凹点上,依次轻敲。
咔哒一声。
石缝里滑出一个铜匣,表面青绿,像是埋了几百年。
谢云峥伸手想拿,“小心机关。”
沈微澜却自己接过,捧在手里,沉得压手。
“让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匣盖。
里面三层布包着东西。她一层层打开。
第一层,是成捆的金锭,黄灿灿的,映得人眼亮。
第二层,是一卷青铜册页,封皮刻着四个字:《天机兵典》。
第三层,是一块青玉佩,通体墨绿,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又像地图碎片。
四周一下子静了。
春棠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多金子……够养五千兵三年。”
夏蝉盯着兵书,“这要是真的,咱们以后打仗就不用靠运气了。”
谢云峥翻了两页,“这里面讲的‘九宫伏岭阵’,连我师父都没提过。”
“不是假的。”沈微澜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这是前朝镇国大将军留下的遗藏,父亲当年参与过布局,最后只剩这张图传给我。”
“那你爹为啥不早拿出来?”春棠小声问。
“因为不到时候。”她声音低了些,“他说,只有当家破、人亡、路绝的时候,才能用这个——否则,贪心一起,祸事就来。”
谢云峥看着她,“你现在不怕了?”
“怕。”她笑了笑,“但我更怕看着人饿死、战死、白白送命。这些东西,不该锁在地里。”
她转身站上一块石头,高声说:“今天找到的,不是我的,也不是哪一支部队的——是所有人的。”
众人安静听着。
“金银全部充作军资,买粮、置甲、抚恤伤卒。账目由春棠登记,三日一公示,谁都能查。”
春棠挺直腰板,“我记!一笔不落。”
“兵书即日起开放研读,各营将领轮流参习,由谢云峥带队演练。”
谢云峥抱拳,“我亲自督训。”
“至于这块玉佩……”她顿了顿,“它不对劲。”
秋蘅接过玉佩,手指一凉,“这温度太低,不像普通玉石。”
“我用清心露洗过,表面浮出血痕,眨眼就没了。”她抬头,“像是活的。”
冬珞翻开随身带的古籍,“这类玉,在前朝被称为‘魂引’,据说能通地脉,识秘道——但只认血脉。”
“血脉?”春棠瞪眼,“你是说,还得是沈家后人才能用?”
“或许。”冬珞合上书,“但这符号我没见过,得查更多资料。”
“那就查。”沈微澜把玉佩收进怀里,“夏蝉,今晚加双岗,守好这里。”
“是!”夏蝉利落应下,转身安排去了。
傍晚,临时营地搭了起来。
沈微澜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玉佩反复看。灯影晃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谢云峥走进来,放下一个小暖炉,“夜里凉。”
“谢谢。”她没抬头,“你觉不觉得,这事太顺了?”
“哪点不顺?”
“一路找过来,没人拦,没陷阱,连南王都没动静。”她摩挲着玉佩边缘,“就像……有人故意让我们拿到。”
谢云峥沉默片刻,“也许,这才是开始。”
“我也这么想。”她终于抬头看他,“你信命吗?”
“不信。”他摇头,“我只信你做的事。”
“以前你不信我的。”
“以前我看不清。”他声音低了些,“现在我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比我想得远。”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春棠抱着账本进来,“主子,第一批金锭清点了,共三百二十锭,已入库房,钥匙我贴身带着。”
“好。”
“还有,伤营那边要添药,能不能先支五锭?”
“批。”
“主子。”秋蘅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碗,“我试了玉佩泡药水,水面浮出几个字——‘槐心见月,门启三更’。”
“槐心见月?”沈微澜念了一遍,“今晚月亮出来,我们再看看。”
谢云峥皱眉,“你是说,这东西还要等时辰?”
“可能。”她看着碗里残留的痕迹,“有些事,急不了。”
夜深了,雾散了些。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林间空地上。
那块玉佩放在石台上,忽然泛出微光,纹路一点点亮起,像是被唤醒。
冬珞盯着记录,“光在动,顺着纹路走,最后停在这点。”
“像不像一个标记?”春棠凑近看。
“不像标记。”沈微澜伸手覆上去,“像钥匙。”
谢云峥开口道,“刚才巡夜的人回报,北坡地面松动,像是有地道入口。”
“带路。”她立刻起身。
一行人赶到北坡,果然见泥土新翻,底下露出石阶一角。
夏蝉拔剑在前,“我先下。”
“等等。”秋蘅递出两枚药丸,“下面空气不对,含着,防中毒。”
夏蝉点头,咬住药丸,一步步走下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心有个凹槽,形状与玉佩完全吻合。
沈微澜掏出玉佩,缓缓嵌入。
咔。
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开启。
里头黑不见底。
谢云峥点燃火把,往前一照——
满墙兵器架,整整齐齐;角落堆着粮袋,封口完好;正中央摆着一座沙盘,标着整个南疆地形,连他们现在的营地都标了出来。
“这不是藏宝。”沈微澜声音很轻,“这是……前线下一个战场。”
“所以玉佩不是终点。”谢云峥看着她,“是起点。”
“嗯。”她收回玉佩,握紧了些,“父亲留给我的,不只是钱和书,是这条路。”
春棠忽然说:“主子,你看墙上。”
火光照过去,墙上刻着一行字:
“若见此门,吾女微澜已长大成人。”
沈微澜怔住。
眼泪没掉下来,但她手指抖了一下。
谢云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抹了把脸,声音稳了,“清点物资,明日开始布防。南王不会让我们安生。”
“你要守这儿?”
“不。”她看向远处山影,“我要让他来找我。”
“你就不怕,这里面还有别的机关?”
她看了他一眼,“你忘了?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