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卫二冰下那巨大“眼睛”发出的警告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深冰探秘者”内部和远在数亿公里外的地球“听雨阁”基地,都漾开了凝重的涟漪。然而,此刻安第斯山脉深处的主控室里,更多的注意力却不得不集中在火星传回的、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上。
环形主屏幕上,分割成两个主要画面。一边是木卫二传回的、那只幽蓝“冰下之眼”的静态影像和那段令人费解的警告信息;另一边,则是火星“水手谷”那片狰狞的“伤疤”岩壁,以及那个紧闭的、刻满玄奥纹路的深灰色方形“大门”的特写。雷擎小队的身影在火星画面中小幅度移动,显示他们仍在进行各种尝试。
艾文博士站在控制台前,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针对火星遗迹大门能量特征和纹路结构的分析数据,以及一连串失败的尝试记录。
“第七次能量频率模拟刺激,无响应。”
“物理接触,施加压力至五十吨,结构无变形,无能量反馈。”
“超声波、次声波、中微子流穿透扫描……内部结构无法解析,存在极强的能量屏蔽。”
“尝试用安第斯符号能量签名进行共鸣……失败。”
艾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手段都试过了,这东西……纹丝不动。就像一块完全死寂的石头,但能量探测又明确显示它内部有微弱的‘守望者’能量循环。”
旁边几个负责能量学和材料学的专家也是愁眉不展,互相低声讨论着,提出各种假设,又很快被数据否定。
“会不会是需要某种特定的、我们尚未知晓的能量粒子?”
“或者……这纹路本身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密码锁,需要按特定顺序激活?”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扇‘门’?只是一个装饰性的能量节点?”
讨论陷入了僵局。主控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耗费巨大代价抵达火星,找到了关键遗迹,却被一扇“门”挡在外面,这种挫败感足以让人抓狂。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
“嘿!我说各位大佬,这就不行啦?才试了七八次就蔫了?”
众人回头,只见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了进来。他今天没穿实验服,换回了那件印着“宇宙保安队荣誉顾问”的t恤,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的表情。
他溜溜达达走到艾文旁边,踮起脚(艾文比他高)瞅了瞅数据板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曲线,撇了撇嘴:“瞅瞅你们这费劲的!又是频率又是粒子的,跟伺候祖宗似的!要我说啊,你们这思路就不对!”
艾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鬼,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你有办法就说,没办法就别添乱。”
“咋说话呢?”老鬼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我怎么就添乱了?我这叫提供战略性思路!你们啊,就是被这些高科技框住了脑子!”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大门,又指了指旁边分屏上木卫二那只“眼睛”和那段警告信息,开始了他那套“鬼才逻辑”:
“你们看啊!这火星的大门,死硬死硬的,油盐不进!木卫二那大眼睛,冷不丁吓人一跳,还说什么‘深寒寂静’、‘古老契约’、‘回荡的饥饿’……听着就瘆得慌!这说明啥?”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搭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说明这帮‘观测者’老哥们,办事儿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玩的是‘意境’!是‘感觉’!你们老想着用蛮力或者固定程序去开门,就像想用钥匙去捅一把密码锁,能打开才怪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鬼叔,那按您的意思,我们该怎么着?对着大门念诗?还是跳个大神?”
“哎!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老鬼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虽然不是念诗跳大神,但意思差不多!得讲究个‘心境’和‘法门’!”
他凑到艾文的数据板前,指着那些能量纹路:“你们看这些鬼画符,弯弯绕绕的,像不像咱们道家画的符箓?或者某种……嗯……‘电路图’?但它肯定不是咱们理解的那种电路!”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跑到自己的那个角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研究资料”里翻出他那本《宇宙奥秘研究笔记》,又快速跑回来,哗啦啦地翻着。
“找到了!在这儿!”老鬼指着笔记上一页画满了各种奇怪符号和连线的鬼画符,旁边还标注着“G-179文明悖论哲学能量场猜想”。
“你们还记得那个把自己‘想’没了的硅基-碳基混合文明,G-179不?”老鬼兴奋地说,“他们的核心就是‘悖论’!是‘逻辑的诗意’!是那种拧巴着又把矛盾统一起来的劲儿!”
他指着火星大门的纹路:“我琢磨着,开这个门,没准儿也得用这种‘拧巴’的法子!不能光给能量,也不能光不给能量!得……得在给能量的同时,又制造绝对的‘空’!就像……就像……”
他抓耳挠腮,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你想让一个特别犟的人听话,你不能光顺着他,也不能光逆着他!你得顺着他毛捋的同时,又冷不丁给他来个‘当头棒喝’!让他一下子懵了,没准儿门就开了!”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老鬼。
艾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科学素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老鬼,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同时向大门输出特定频率的能量,又在极短时间内制造一个局部的、绝对的能量真空区?这……这在物理上是极大的挑战,而且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你看!你看!”老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又钻牛角尖了不是?跟那帮‘哲学疯子’(指G-179)一个德行!逻辑?跟‘观测者’讲什么逻辑?他们记录文明兴亡跟写日记似的,搞个网络还碎成八瓣,留下个门锁还得猜谜语!他们本身就不怎么讲道理!”
他用力点着笔记本上的“悖论”二字:“要的就是这种‘说不通’!要的就是这种矛盾!没准儿这门的锁芯,就是个‘逻辑悖论’触发器!你按常理来,它纹丝不动;你给它来个它自己都没想到的‘矛盾冲击’,它自己就乱套了,门就开了!”
艾文看着老鬼那信誓旦旦、唾沫横飞的样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以及旁边木卫二传来的、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警告信息,心中第一次对老鬼的“歪理邪说”产生了一丝……动摇。
也许,在面对“观测者”这种层级的存在时,纯粹的理性思维真的存在盲区?也许,老鬼这种基于直觉和跨维度联想的“野路子”,真的能误打误撞,找到那把非常规的“钥匙”?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能量控制团队的负责人:“计算一下,在现有设备基础上,实现老鬼说的‘能量脉冲叠加瞬时绝对静默区’的可行性,以及……可能的风险。”
那负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艾文会真的考虑老鬼的提议,但还是迅速应道:“是,博士!我们立刻进行模拟计算!”
老鬼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晃着脑袋:“这就对了嘛!科学探索,就要敢于尝试,敢于打破条条框框!说不定啊,甲方爸爸(观测者)就吃这套‘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美滋滋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他的“养生茶”,感觉自己在推动人类宇宙探索事业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而在火星那边,雷擎小队收到了来自地球的、基于老鬼“悖论思路”的新实验方案通知。看着那复杂的、近乎荒谬的能量-静默交替脉冲指令,雷擎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默默摸了摸腿袋里老鬼给的那个葫芦和“平安符”,突然觉得,也许……带着这些东西,也不算完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