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云脸色一阵青白变幻,最终化为一片难堪的灰败。他心中念头电转,今日之事,道理上说不过,武力上更是不敌,再僵持下去,只会将流云剑派,甚至可能牵连到海鲨帮,都拖入更深的泥潭。
认栽,走人。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虽然憋屈,虽然丢脸,但这是眼下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对着苏鸿鹄和南宫梦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苏兄……高论,柳某……受教了。今日之事,确系舍妹鲁莽无状,口出恶言,乃至行为失当,冲撞了南宫姑娘与各位。柳某……代她赔罪。”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依旧捂着脸、眼神怨毒、死死瞪着南宫梦和莉莉丝的柳飞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过来,给南宫姑娘赔礼道歉!然后立刻跟我回去!”
柳飞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尖声叫道:“哥! 你让我给这个贱人……”
“闭嘴!” 柳承云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尖叫,眼神冰冷而严厉,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立刻,道歉! 否则,我立刻传信回山,请父亲亲自来管教你!”
看到兄长前所未有的严厉神情,柳飞燕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她又恨又怕,看着周围那些或冷漠、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面无表情的莉莉丝和手按剑柄、目光如电的独孤博,最后,目光落在被苏鸿鹄护在身后的南宫梦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 她心中疯狂嘶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她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不认不行。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最终,在兄长逼视和周围无形的压力下,她极其不情愿地向前挪了半步,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裙摆,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对……对不起……”
说完,她立刻就想转身,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颜面无存的地方,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如同铁钳般,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坚硬,不容挣脱。
“啊——!” 柳飞燕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不见丝毫情绪波澜的眼眸。
是莉莉丝。
银发的女仆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她血眸平静地看着柳飞燕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柳飞燕又惊又怒,用力挣扎,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浇筑在了钢铁之中,纹丝不动,反而传来更甚的痛楚。
莉莉丝对她的挣扎和叫喊恍若未闻,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血眸注视着她淡淡地说道:
“你们,还不能走。”
“什么?!” 柳承云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姑娘,舍妹已然道歉,今日之事,可否就此……”
莉莉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在柳飞燕脸上,平静地补充了后半句:
“主人,想见你。”
“主、主人?” 柳飞燕一愣,随即一种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这个实力恐怖、手段狠辣的银发女人,她的主人?会是谁?难道是……
她不敢想下去,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尖声叫骂起来:
“臭婊子!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流云剑派的大小姐!你敢动我?!我爹我哥还有海鲨帮不会放过你的!快放开——啊!!!”
她话音未落。
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就像一只被骤然扼住喉咙的鸭子。
所有的叫骂、哭喊、挣扎,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柳飞燕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收缩,再收缩,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惊恐、怨毒,瞬间凝固,然后化为空白。
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手腕处传来的剧痛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不只是她。
在场的所有人——柳承云、流云剑派弟子、灰衣长老、苏鸿鹄、南宫梦、李二牛、独孤博、唐柔柔、王清辞、蓝凤凰,乃至周围所有尚未散去的围观百姓和江湖人——
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最深沉的夜幕骤然降临,毫无征兆地,覆盖了整个街区,笼罩了所有人头顶的天空!
阳光消失了,喧嚣远去了,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一种无法抗拒的、仿佛直面天地之威的极致压迫感!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那阴影的源头僵硬地向上望去。
然后,他们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狰狞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龙!
它悬浮于九天之上,蜿蜒的龙身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略估计,至少超过千米!每一片鳞甲,都如同桌子般巨大,棱角分明,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嶙峋的背脊如同连绵的山脉,粗壮的四肢仿佛能踏碎山河,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空洞的、仿佛由燃烧的熔岩构成的眼眶,正正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下方,凝视着柳飞燕所在的这片小小的街区!
杀意!
如同实质的寒潮,如同万载的玄冰,如同九幽的罡风,在巨龙目光投下的刹那,轰然降临!压在了柳飞燕一个人的身上!
“呜——!”
柳飞燕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啃噬她的骨髓,冻结她的灵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滞,只剩下生物面对天敌时,那本能的战栗与崩溃!
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逃,却动弹不得。
她想晕过去,意识却异常清醒地承受着这灭顶的恐怖!
然后——
“哗啦……”
一阵液体溅落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清晰地响起。
一股温热的、带着腥臊气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柳飞燕的裙下涌出,迅速浸透了她昂贵的绫罗裙摆,顺着她颤抖的大腿,流淌到冰冷的青石板上,形成一滩迅速扩大的深色水渍。
她吓尿了。
在滔天的龙威与冰冷的杀意压力下,这个平日里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流云剑派大小姐,心理防线和生理控制,在瞬间,彻底崩溃。
她两眼翻白,身体如同抽去骨头的烂泥,软软地就要向地上瘫倒。若不是莉莉丝依旧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她早已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莉莉丝松开了手。
柳飞燕如同破布娃娃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自己的尿渍之中,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仿佛已经魂飞魄散。
柳承云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失禁昏厥的妹妹,又抬头望了望那只巨龙。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自己今天招惹了怎样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