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缩的疼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诗雅雨牢牢裹住。她躺在病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睁开眼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病房的白色墙壁在她眼里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斑,旁边产妇的呻吟、婴儿的啼哭,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遥远又模糊。
只有腹部的疼痛是清晰的,尖锐、持续,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缝里。她想攥紧床单,手指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搭在床沿,任由冷汗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还没好啊?这都熬到什么时候了,早知道这么费劲,当初就不该让她来医院……”林香的抱怨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模糊的听觉。诗雅雨微微偏过头,想看清林香的脸,可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还在时不时地晃动,像是在不耐烦地踱步。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她仿佛又看到了章鹏离开时的背影,他走得那么快,像在逃跑,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她想喊住他,想让他别走,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接着,章栋冷漠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总是背着双手,眉头紧锁,看向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在提起“孙子”时,才会露出一点敷衍的期待。那些“生个男孩就给你们买房子”“好好养身体,别想些有的没的”的话,此刻像玻璃一样碎裂在她眼前,露出里面藏着的算计和冷漠。
还有那些曾经的承诺。章鹏追求她时说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刚结婚时说的“咱们以后是一家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怀孕时说的“等宝宝出生,我一定做个好爸爸”……这些话曾经像糖一样甜,此刻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着她的心。
“唔……”又一阵剧痛袭来,诗雅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被拉回了一点。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手脚冰凉,只有额头和脖颈还在不断渗出冷汗。
她想按床头的呼叫铃,想让护士来帮帮她,可手刚伸到一半,就重重地落回床上。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越来越暗,越来越暗,仿佛要将她吸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那个深渊是黑色的,冰冷的,没有一点光。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往下沉,周围只有冰冷的墙壁,碰不到底,也抓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林香的抱怨声、病房里的嘈杂声,都渐渐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越来越慢的跳动声。
“宝宝……”她在心里无声地喊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有微弱的胎动,像是宝宝在轻轻踢她,在告诉她“妈妈,别放弃”。这一点点微弱的动静,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她的意识又清醒了一瞬。
她不能放弃,她还要看着宝宝出生,还要保护宝宝,不能就这么沉下去。
可疼痛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眼前的光斑变成了无数个小亮点,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又很快熄灭。她仿佛听到了苏微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在喊她“雅雨,坚持住”;又仿佛看到了妈妈的脸,满是心疼,在为她擦眼泪。
这些熟悉的身影,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黑暗的深渊。可那道光太遥远了,她拼命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到,只能任由自己继续往下沉,往下沉……
林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手机,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诗雅雨的胳膊:“喂,你怎么了?别装死啊,醒醒!”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没有丝毫担忧。
诗雅雨能感觉到有人在推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想告诉林香“我好疼”“救救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微弱的气息,连自己都听不到。
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承受着宫缩的疼痛,像一艘在风暴中飘摇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宝宝,不知道苏微和妈妈能不能赶在她彻底崩溃前,找到她,救她……
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惨白,照在诗雅雨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林香见她没反应,皱了皱眉,转身走到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声:“护士!护士!快来看看,她好像不行了!”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慌乱,却不是因为担心诗雅雨,而是怕诗雅雨真出了什么事,会耽误她抱孙子。
而此刻的诗雅雨,正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意识模糊,生死未卜,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志,还在支撑着她,等待着那道能将她拉出深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