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连续几天都在催促着宋家人多赶一会儿路,就连宋家人想要申时就停下来休息,杨氏也不让,还一直时不时地提醒宋家人想要粮食就尽快和她一起追赶上村民大队伍里的人,要不然,到时候粮食吃完了,她也没有办法了。
宋家人一听杨氏这么说?也急眼了。于是,连忙跟着杨氏一直摸黑赶路,直接赶到了看不清路面这才停下,哪怕中午停下来歇脚时,也不敢慢吞吞地逗留太久了。偶尔一两次,杨氏自己拄着拐杖都走不动了之时,宋大壮还会推着那辆破旧独轮板车,将杨氏照顾得如亲娘一样,直接背上了独轮板车一路推着她走。
如此下来,几天过后的一个中午,杨氏终于看见了前方出现的那一大队逗留在路边休息的村民大队伍。
她来不及让宋大壮将她放下板车,而是指挥着宋大壮赶快去前面那支队伍看看——
大坑村的村民堆里,属于婆子最先看见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推着一辆独轮板车,板车上坐着一个脸上似乎毁了容的妇人,在快速地往她们这边跑来——
一开始于婆子只顾着自己蹲坐在一块石头上摘着手中挖来的野菜,也只是淡淡地抬头瞥了一眼那边而已。谁知这会,越靠越近,还从那辆板车上毁容妇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眼熟的感觉来。
于婆子愣了一下,刹时间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她连忙丢下了手中的野菜,起身朝着那名毁容的妇人方向看去,几乎只在瞬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了捂嘴,用力拍了一下双手,惊呼道:
“哎哟~不得了了呀?这不是——杨氏那个臭婆娘吗?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脸都毁容了呀?!”
于婆子此言一出,众村民齐刷刷地往杨氏那边看——
于婆子连野菜都顾不得继续摘了,八卦的心蠢蠢欲动的,继续上前:
“啧啧,这还杵着拐杖、毁了容?这下子老林家有好戏看了。”
于婆子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正在歇脚的村民也纷纷站起身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哎哟妈呀?还真是杨氏啊?几天不见,她这是?被人打劫还顺便毁了容不成?”一妇人捂嘴惊呼道。
“这下子,老林家有好戏看了。”一中年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讪笑着说道。
村民里有不少人认出那板车上的毁容妇人正是杨氏,顿时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惊讶的,有窃笑的,也有皱眉摇头的。
杨氏坐在板车上,听见熟悉的乡音和那些对她毫不掩饰的嘲讽,脸色愈发阴沉,却强撑着挺直腰背,目光死死地在场地内寻找着有没有林月云三姐弟的身影?
她心里肯定的是,自己这一身伤和毁容的脸,指定就是林月云的手笔。
毕竟,自己只得罪过林月玖那个死丫头。自己都将她卖给了人牙子管事的,但还是被林月云那个死丫头给买了回来。自己都及时躲了出去,也还是难逃林月云的毒手。
杨氏在队伍里看不到三房那三姐弟的人后,又将目光看向人群里老林家人所在的方向——
宋大壮脚步不停,径直听着杨氏的指挥,朝着队伍中间穿行而去,独轮板车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宋家其余几人跟在后面呼呲呼呲地追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哭喊声:
“娘——呜呜呜~”
只见一个原本是小胖墩的七岁男孩,这会已经瘦了一大圈,身影快速地拨开人群冲了出来,正是杨氏的小儿子林月光,她扑到板车前,眼泪哗地流出,伸手想去抱杨氏,却又不敢碰她的样子。
杨氏喉头一哽,一把抱住小儿子的身子,看着小儿子消瘦了一大圈的身子,心疼得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里,声音沙哑地挤出了一句:
“光儿,别哭,娘回来了。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呜呜呜——”
“娘?你真是我娘吗?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脸都毁容了,好丑啊?”林月光狐疑地抬头看向杨氏,直言道。
宋大壮:“……我也觉得她很丑,多看一眼都得做噩梦的那种。还有,我的粮食呢?”
林老头看见杨氏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只摇了摇头,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林老太看见杨氏这副惨样后,心头一惊,嘴巴都惊得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合上。
林成柏看见自己媳妇由原来的丰腴富态变成了一个满脸毁容,且还被人打断一手一脚的样子?只觉得脑子一阵轰鸣袭来:
“什么情况?杨氏?这是杨氏?不可能,我媳妇虽说不是个绝美的女人,但也绝不是眼前的丑妇啊?”
林月辉见状,心想:“糟了,娘她好像伤势也跟我的一样?莫非?也是三房那个贱人干的?”
林月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未痊愈的右手手臂,眼神阴鸷地扫向人群外围,试图捕捉那道他既恨又惧的身影。
可三房的人自从上次带着二房的人离开后,就始终像是消失了一般,好些天过去了,连个衣角都没见着。他咬紧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自盘算着该如何从他娘杨氏口中撬出真相。
杨氏察觉到长子的目光,缓缓松开了小儿子,抬起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冲林月辉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这一动作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林月辉却瞬间明白了——娘在告诉他,动手的就是林月云。
队伍里议论声愈发嘈杂,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生怕被老林家这场祸事牵连。有人纯属被杨氏给丑到的,不想让自家孩子也凑上去看热闹被杨氏给吓到。连忙拉着孩子回自家的营地了。
于婆子却越看越兴奋,踮着脚尖朝前凑,嘴里还念叨着:
“这回可有得瞧喽,老林家这是招了什么煞星回来?”
忽然,林老太回过神来,猛地一跺脚,指着杨氏尖声质问:
“你这副鬼样子还跑回来作甚?是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大祸,要拖累我们全家不成?”
她话音刚落,林老头终于沉不住气,跺了跺手中的粗木棍,低吼一声:“老婆子,你给我闭嘴!”
随即,林成柏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独轮板车的把手,力道大得木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