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云将手中燃着的木柴举高了些,火光映照到车厢外面,照亮了王氏和林月阳三兄妹略显苍白的脸。
林月云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地道:
“二伯母放心,我们都整齐地呆在这里。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先下来吃点东西吧?”
王氏点了点头,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牵住林月娇,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
林月阳和林月美紧随其后,动作虽轻,但眼神里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警惕。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接过林月云递来的烧饼和水囊,却没有立刻动口,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林成松。
林成松抹了抹嘴边的饼碎,见妻儿无恙,神色稍缓,低声解释道:
“别怕,是云丫头把咱们带出来的,那客栈——是一家黑客栈。是他们吹迷烟把我们药倒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对我们不利的。好在云丫头发现得及时,将我们给偷偷扛出来了。”
林月阳眉头一皱,压低声音看向林月云,说道:
“这——?多谢月云妹妹的救命之恩。”说完,又看向自家老爹,继续:“爹,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我明明守着夜的,可一眨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成松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漆黑的树林,缓缓摇头: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坐在房间内,先是收到了店家送来的免费茶水,但在那之前,听了云丫头的话后,我们都没有喝,之后,守着上半夜没多久,便没了知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月云,问:“云丫头,你是怎么发现客栈里不对劲的?”
林月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最后一块烧饼塞进林月美手里,才将自己编好的谎话轻声道来:
“那时我也没睡熟。半夜听见有几个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我住的那间房门口,我便惊醒了。后来,发现他们在偷偷地往房间内捅破窗纸吹迷烟,我立马将弟弟妹妹藏了起来,自己也连忙拿了一块湿布帕捂住了口鼻,屏住了呼吸。之后,便见有两个黑衣人悄悄潜进了房间内,我趁机将人都给打晕了。再过去敲你们的房门时,发现你们一个个都昏睡不醒的,知道你们中了招,不敢耽搁,连夜套了车将人扛上车离开了那处客栈。”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可篝火映照下的侧脸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王氏听得心头发紧,攥紧了手中的烧饼,喃喃道:“那黑店——是要加害我们?”
“嗯,很可能是冲着所有住进客栈里的人来的。”林月云目光扫过众人,继续:
“我们已经离开了德金镇了。这里是永悦镇外的一处驿站。并不算安全,还是得注意守夜的。你们先吃东西吧?等我慢慢跟你们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王氏听后,一边咬着手中的烧饼大口地吃着,一边点头回答道:“嗯,云丫头,你说吧?我们都听着,我这会饿得眼冒金星、手脚无力的,先吃东西要紧。”
林月云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你们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了。”
“啊——?这?不会吧?我们竟然昏睡了这么久啊?”林成松听后,惊呼道。
林月阳手中的水囊差点滑落,脸色骤然发白:“三天?那岂不是说,我们错过了原定去溢州府的日子?”
林月美也睁大了眼睛,声音微颤:“难怪我醒来时浑身酸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成松眉头紧锁,指节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沉吟片刻,问道:
“云丫头,这三天里,可有发生什么其他事?”
林月云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轻响,她目光沉静如水:
“有,但这里不方便说。今晚还得安排人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我们就尽快离开。”
王氏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急切地问:“我们下一站去往哪里?”
“宁德县城,按照路程来看,村长他们要是半路没出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这会也该到了宁德县附近了。我们明天一早就抓紧时间离开,希望还能赶上村长他们所在的大队伍。”
林月云继续语气坚定地道:“这处驿站再往东北方向行驶三十里左右,有个黄石渡口,那里有条河道可直通宁德县县城外的码头。只要我们能在天亮前赶到,便能搭上去往宁德县的船。”
林成松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既有欣喜,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狐疑:
“云丫头,你一个姑娘家,又没出过远门,你怎会知道这些路数?”
林月云垂下眼帘,火光在她的眼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可不想告诉林成松他们,自己可是从之前路过长乐镇的时候,借住的那个村子里,藏着六具尸体的地窖旁发现的一份地图吧?那张原地图上,不仅标注了长乐镇的那处隐藏有一个村子,就连一路上标注的好几个歇脚的地点也都准确无误。她这才确认,去往宁德县还有一条水路是真的可走的。
只是,她上辈子就是坐车意外掉进海里没了,才穿来了这个鬼地方的。这会想到要坐船,原本她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官府的人已经将安顿灾民的告示贴出去了。
想必,接下来去往宁德县的各个方向的难民,都会走陆地涌向宁德县的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决定带着二房一家赶水路去宁德县一趟。这样,或许,不仅能避免一些路上有可能出现的麻烦,还能尽快到达宁德县都说不定。
哪怕自己多花些银钱包下一艘专船也行。
她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我是从地图上找到的这条路线,我建议走水路去往宁德县。我们可是逃命的人,总得学会多看一眼,多想一步的才是。现如今,官府的人已经粘贴了安顿难民的告示了。必定会有大量难民涌入最近的县衙的。继续走陆地的话?或许路上会不太平。”
“嗯,是呀!云丫头说得有道理。”王氏看向自家丈夫,继续:“当家的,我们就听云丫头的安排吧?云丫头可是个有脑子有主意的,我们听她的准不会错。”
说完,又趁机笑着看了一眼林月云,眼神里有长辈看待有能力的晚辈那种欣喜的目光,又有些眼含热泪地说道:
“逃荒这一路上,真的好险啊?还好有云丫头在,要不是有云丫头在?我们这一家子都未必能顺利逃到这里啊?”话落,王氏拍了拍胸膛,言辞恳切地继续:
“二伯母真的要谢谢你啊?!云丫头。”
“不客气,二伯母,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一家人。”林月云给她递了一条帕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