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茶花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揉眼睛,不是伸懒腰,而是偏头看向木屋外的路口。
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弯弯曲曲,隐没在浓雾里。
即使已经中午,山里依旧大雾弥漫。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茶花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一脸心不在焉。
田大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把手里已经凉的馒头递过去。
“茶花同志,吃点,垫垫肚子。”
茶花看了一眼那馒头,摇了摇头。
轻轻抿着嘴唇,目光又飘向那条被浓雾吞没的路。
她要虚弱点。
等下周首长来了,看到她这副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或许,或许会多看她一眼。
或许会觉得她可怜。
或许……
田大石把手缩回来,一脸无语。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馒头,一口咬下。
粮食珍贵,可别浪费了!
茶花同志不吃,他自己吃。
木花也醒了。
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灰败。
完了。
她完了。
茶大国要是知道她干了那些好事,会打死她的。
不,不是打死——是活活拆了。
那个矮冬瓜,别的事不行,打老婆是一把好手。
上回她不过是多看了邻村一个俊俏的男人一眼,就被扇了两个耳光,半个月没敢出门。
木花咬着嘴唇,脑子飞快转着。
目光落在茶花身上——这个女人,昨晚也被田光摸了遍,凉她也不敢说出去。
说出来丢人的是她自己,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被个老光棍摸遍了全身,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木花又看向田大石和那个山民。
山民甚少下山,跟茶叶村的人不熟,说的话没人信。
只要她不认,大家只会当山民在胡说八道。
那唯一的麻烦就是——
木花眼睛盯上了厉远。
解放军啊......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扑了出去。
“解放军同志——我委屈啊——我——我被田光那个混账——”
木花嚎啕大哭,声音又尖又利,像杀猪一样。
扑到厉远脚边,两只手死死扒住他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以后怎么活呀——我没脸活了呀——大家会怎么编排我啊,让我死了吧......”
哭得撕心裂肺,身子一抖一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厉远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裤腿上的两只手,眉头拧了一下。
木花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偷眼看厉远的反应。
只要这个解放军信了她的话,只要他认定她是被迫的、是受害者,那就肯定会护着她。
解放军对老百姓最心软了。
木花使劲挤出几滴眼泪,嗓子都哭哑了。
“田光那个畜生——他威胁我——我不从他就打死我——同志,你要给我做主啊——”
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厉远没动。
也没说话。
低头看着木花,目光平静。
他踹开那扇木门的时候,看到......这女人......可享受了......一点不像被胁迫的。
木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哭声小了一瞬,又赶紧拔高。
旁边的田大石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别处。
那个山民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
茶花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知道木花跟田光是一伙的。
昨晚......
可木花现在哭得那么可怜,鼻涕一把泪一把,嗓子都哭劈了。
茶花心里挣扎了一下。
说出来,木花就完了。
茶大国会打死她,村里人也会戳她脊梁骨。
只要……
田光被抓了,那木花应该也会老老实实跟村长过日子了?
茶花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中锋等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厉远站在木屋前,脸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身子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两只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腰。
裤子已经被拽得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截腰带,再往下一点就要出问题。
一个老丑女人扒在他腿边,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搂着他的小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裤腿上,嘴里还在嚎。
“同志啊——你要给我做主啊——我没脸活了——”
“哈哈哈——”
小家伙第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厉远叔叔好像被老妖婆强迫的良家妇男!”
周中锋捂了捂嘴,肩膀抖动了一下。
这个发小,多少年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小杨跟在后面,看着政委那张黑脸,再看了看扒在他腿上的木花,一脸同情。
政委好可怜——对象心里惦记着别人,自己还被个丑女人扒着裤腿不放。
裤子眼看着都要被扒拉下来了。
这是什么倒霉体质?
木花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
一群解放军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军装,面容冷峻,脖子上坐着一个跟他极像的小孩。
那小家伙的眼神,满是揶揄。
木花愣住。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男人。
不是长得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那种……那种让人想跪下去的感觉。
好像他看你一眼,你就该自己滚远点。
抓着厉远裤腿的手,不由自主松了。
旁边,小黑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大将军更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鼻头皱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木花吓得一哆嗦,手彻底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蜷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厉远低头看着自己被蹭得脏兮兮的裤腿,又看了看已经缩成一团的木花,心里那个气啊。
妈的。
他是软柿子?
刚刚口水都说干——讲道理讲了,厉声呵斥也呵斥了,甚至试图把腿从她怀里拔出来,差点把裤子都扯破。
这女人就是不松手,哭得震天响,怎么都不肯放。
结果呢?
首长只是露了个面,连话都没说,这女人就自己放手?
厉远深吸一口气,把裤腰带紧了紧,转身朝周中锋走过去。
脸上的黑还没褪干净,声音闷闷的。
“首长。”
周中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辛苦了。”
“不辛苦。”
厉远咬着后槽牙。
就是有点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