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有一方寒潭,潭水冰寒刺骨,潭边栖居着一群碧眼寒蟾,约二阶巅峰妖兽,擅长喷吐寒毒与扰人心神的音波攻击,数目约在三十只上下。除此之外,我当时并未察觉其他更强大的生灵气息,亦未发现人为活动的痕迹。”
烛渊回答得一板一眼,清晰冷静,将已知的危险也毫不隐瞒地摆了出来。
“以我之力,或可设法引开,或直接清除,取药,不难。”
二阶巅峰妖兽,实力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修士,三十只的数量聚集在一起,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头皮发麻,望而却步。
但对于能够轻描淡写废掉萧承,实力深不可测,疑似金丹甚至更高境界的他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白希鸾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她看向烛渊,大眼睛中带着探究:“大哥哥,你说你被卷入秘境时,落点就在那溶洞附近?那……后来你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我们的?”
秘境范围显然极为广阔,地形复杂,他能在那久之后,直接寻到正与妖藤苦战的她们,这绝非巧合二字能够解释。
烛渊面具下的目光转向她,那双沉静的眼眸似乎细微的柔了一瞬:“碰巧罢了。”
还真是碰巧?
白希鸾深深地看了烛渊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在他面具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问。
沉香却皱紧了眉头,苦恼道:“即便如此,地心玉髓与百年石乳有了着落,可那三叶还魂草又当如何?此草性喜极阴,常生于阴气汇聚、终年不见天日之地……可这灵枢秘境,处处生机勃勃,木灵之气充盈澎湃,何处去寻那等阴晦潮冷,又适合还魂草生长的环境?”
这又是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三叶还魂草虽只是三品灵药,算不得绝世稀有,但其特殊的生长习性,在这生机盎然的秘境中,反而成了最难寻觅的关键。
白希鸾蹙眉思索,脑中飞快地回想着之前萧玉供述中的所有细节。
忽然,一个被忽略的点闪过脑海!她猛地转头,望向角落中蜷缩的萧玉:“萧玉姐姐!你之前说,纳兰夫人让你们将人引到指定的地点,那些地点……可有什么共同的特征?比如,环境是否特别阴冷?光线是否异常昏暗?”
萧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她努力在混乱痛苦的记忆中搜寻:“特……特征?多是些偏僻的谷地、幽深的岩洞,或者……林木长得特别浓密、几乎不透阳光的地方?有一次……我记得有一次,是在一片很深很深的涧谷旁边,那地方……终年好像都照不进什么光,阴森森的……”
“深涧?具体在哪个方向?周围环境具体如何?”白希鸾语速加快,追问道。
萧玉被她的急切感染,也努力集中精神回想。
“在……在西北方向,离我们最初遇到纳兰夫人的那片谷地,大概……大概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那深涧非常深,两侧崖壁长满了滑腻腻的苔藓,藤蔓像网一样密密麻麻,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有股股冷风从下面往上冒,吹在身上……确实比别的地方阴冷很多,待久了感觉骨头缝都发凉……我们当时只是按照指示,将人引到涧边,那男人就从阴影里出来了……我们吓得立刻按计划惊慌逃走,没敢多停留一瞬。”
阴冷深邃的涧谷,终年不见阳光,寒气自下而上……
这描述,几乎完美契合三叶还魂草可能生长的环境特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踏遍秘境难寻的极阴之地,竟然很可能就在纳兰家用于行凶的屠宰场附近!
“师尊,”白希鸾霍然转身,面向云芝,眼中满是兴奋,“如若纳兰家当真需要利用那些怪物来伪装现场、混淆视听,他们定然会设法控制一些怪物为己所用,毕竟,以那神秘男子的实力,秘境中这些被压制的普通怪物,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而那些怪物,本身就被阴寒死气驱使,在这生机盎然的秘境中定然极度不适,它们本能地会去寻找对它们而言舒服一些的环境,也就是生机相对暗淡、阴湿潮冷的地方!”
而那些地方,很可能就是类似萧玉描述的深涧之处!也正是三叶还魂草可能生长的环境!
思路一旦打通,顿时豁然开朗!
“师姐,让我带几个得力弟子,随这位……小兄弟去取地心玉髓和百年石乳。”沉香眼中重燃斗志,主动请缨,“有他引路并解决妖兽,风险可控。至于探查那处深涧,寻找还魂草……”她看向白希鸾,眉头再次紧锁,眼中满是担忧,让她去可能藏着纳兰家埋伏的险地?沉香一万个不放心。
“我与小姐同去。”烛渊再次开口,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事实,“我的任务,是护她周全,她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我也去!”文月咬着嘴唇站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身为药王谷弟子,本就对草木气息感应还算敏锐,或许能帮忙辨识还魂草,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万一……万一有事,我也能……挡一挡。”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没底气,却掷地有声。
云芝的目光缓缓在几人脸上扫过,似是在拿定主意。
她身为药王谷长老,本不愿意这些孩子为了她的伤势而冒险,但是为了有对付纳兰家和冥族的底气,她必须重新站起来!
沉吟片刻,她终于缓缓点头,无奈做出了决断。
“沉香,你挑选三名伤势最轻的弟子同去取药,一切行动,听从这位……小兄弟的安排,以安全取药为第一要务,速去速回。”
“是,师姐!”沉香肃然应道,立刻开始环视众人,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阿宝,”云芝的目光最终落在白希鸾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浓浓担忧,以及深沉的信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探查与寻药,绝非与敌死战,那深涧若真是纳兰家活动之地,务必万分小心,绝不可贸然深入!若察觉任何异常,或与纳兰夫人那伙人遭遇……记住为师的话,不可逞强,不可正面冲突,立刻撤离!你们的安危,比任何灵药都重要!”
“徒儿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白希鸾郑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其余人等,”云芝强撑着精神,目光扫过山洞内其他弟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随我留守此处。立即着手加固洞口防御,布置预警阵法与简易陷阱,照顾好伤员,节省丹药,轮流调息恢复,所有人提高警惕,神识外放,留意一切风吹草动!萧承,严加看管,除送水外不得任何人靠近!萧玉……单独看守,饮食由专人检查后负责,防止其做手脚,或……意图自戕。”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原本因真相冲击而有些慌乱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有了主心骨。
绝望与迷茫的氛围,被一股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的决心与紧迫感所取代。
有了明确的目标,清晰的分工,希望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已在每个人心底重新点燃。
“事不宜迟,我们稍作准备,检查法器丹药,一炷香后,立刻出发!”沉香雷厉风行,开始点名。
白希鸾走到烛渊身边,仰起小脸看他,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大哥哥,这次……又要辛苦你保护我了。”
烛渊低下头,面具遮挡了他所有表情,只有那双沉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映照着山洞内摇曳的照明石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他极其郑重地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承诺:“小姐放心,只要我在,定护你……周全无虞。”
这话语平淡无奇,却让白希鸾心中微微一暖,仿佛有股安心的力量注入。
“嗯,谢谢大哥哥。”
另一边,文月正默默检查着自己那柄银色长鞭,又清点着随身药囊中的解毒丹、回气散等物。
一名与她平日交好,脸上犹带稚气的女弟子悄悄凑过来,将自己珍藏的几枚疾风符和一张品相不错的金钟护身符塞进她手里,眼圈微红,低声道:“文月师姐……你,你们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文月握紧那尚带同门体温的符箓,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又迅速被她逼了回去。
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沉香询问着白希鸾和烛渊。
“嗯!走吧!”白希鸾主动牵起烛渊的手,快步跟上沉香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