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是宫中老人，更是李珩早年布下的暗桩，忠心可靠，吴贵事发后便被擢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大内总管，李珩待他自与寻常太监不同，多了几分随性。王承恩心中暖融，也不再坚持，笑道：“那奴婢就在旁边偏殿候着，万岁爷若有吩咐，让人喊一嗓子就成。”
“去吧去吧，记得泡壶好茶，朕听你嗓子也有些干。”李珩嘱咐了一句，这才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殿门，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
殿内暖香袭人，笑语隐约。靠近门边的金钏儿眼尖，第一个瞧见，连忙起身：“呀！陛……”
“哎哎！免了免了！”李珩赶紧摆手，笑容满面，“都坐着！朕在外头端了一天的架子，累得慌。回到这儿，就是回家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怎么自在怎么来，千万别再拘礼了。”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早已被那两只“小企鹅”吸引，弯下腰，拍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声音也放得柔软：“来来来，儿子，闺女，到爹爹这儿来。”
思卿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张开小手，摇摇摆摆地就朝父亲扑来。后面的念仙儿也咯咯笑着，不甘落后地跟上。
李珩看着两个小家伙跌跌撞撞的样子，心都提了起来，赶紧往前迎了两步，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两个小身子同时揽入怀中：“哎哟！走得这么稳当啦？真棒！哈哈……”。
“快！关门，松手，放小崽子们爬！”裴雪娆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朝那些抱着其他皇子公主的乳母们扬声笑道。
乳母们会意，笑着将怀里早已按捺不住的小主子们，小心放到厚厚的地毯上。顿时，十几个月岁不等的小娃娃，像一群见了花蜜的小蜜蜂，又像一队努力前进的胖乎乎的小虫子，咿咿哇哇、手脚并用地朝着他们父皇的方向“进军”。大的爬得飞快，小的则努力挪动，憨态可掬。满地毯的小娃娃朝着同一个目标奋力前进的景象，着实滑稽又温馨，殿内的妃嫔们看着，都忍不住掩口轻笑，满室生春。
“哈哈哈……”李珩朗声大笑，索性抱着思卿和念仙，一屁股就坐到了地毯中央，将他俩也放开，然后伸手捞起最先爬到腿边的念心，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哎哟，朕的念心小乖乖，来，叫声爹爹听听？”
念心还吐不清字眼，只觉父皇的胡子茬蹭得痒痒，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李珩的脸，咯咯笑得欢快。
“瞧瞧，咱们陛下这都当皇上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坐地上，也不怕被外头那些御史言官瞧了去，上折子说陛下有失威仪了。”尤氏坐在一旁，笑着打趣。
“当皇上就不能坐地上了？”李珩头也不抬，专心逗弄着爬到身边的几个孩子，挨个捏捏小脸，摸摸头，“史书上那些娃娃皇帝，还有在龙椅上没断奶的呢，朕这算什么？”
“嘁！你不也没……”王熙凤心直口快，那句“你不也没断奶呢”差点冲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周若若抱起自己那个爬得稍慢些的女儿念若，凑到跟前，对着小娃娃絮叨：“小笨瓜呀，你瞧瞧，你大哥哥都会走了，连比你小的念心妹妹也走得越发稳当，你可要快些学会呀，莫让你父皇总操心。”
李珩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把将念若从周若若怀里“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同时板起脸，对着周若若低声斥道：“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朕的闺女哪里笨了？就算……就算真学得慢些，那也是你这当娘的不会教！孩子这么小，正是需要鼓励的时候，你整日‘笨瓜笨瓜’地叫，等她大了，心里该多难受？性子都得让你叫得怯懦了！往后记住了，教孩子要多夸，少贬！再让朕听见谁动不动就说孩子笨、蠢，朕可要敲光她的牙了！”
“咯咯咯……”顾横波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瞧瞧，先前不知是谁说，孩子终是外人，夫妻才是至亲呢。可见都是哄人的话，如今孩子们才是珩郎的心头肉、眼珠子，咱们这些当娘的呀，都是那该被敲了牙去的！”既然他想要轻松，那还是照着之前的日子来好了，他应该不会生气的。
卞玉京立刻拿着帕子，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哀声道：“就是就是，当初哄着妾身……侍寝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冷脸凶人的样子呢。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唉！”
“咯咯，姐姐快别作这副样子了，”张嫣笑着拆台，“就算咱们真哭成泪人儿，陛下这会儿眼里，只怕都只有这些小宝贝疙瘩，顾不来哄咱们了呢。”
“妹妹这话可不对，”贾元春温婉一笑，目光扫过正与孩子们玩作一团的李珩，柔声道，“咱们这些人，平日里在他面前泼辣爽利惯了，他知道咱们心宽，不会真计较，自然不急。可若是换了林妹妹这样儿的，哪怕只是眼圈儿微微一红，咱们陛下心里呀，怕是早就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她故意将“林妹妹”三字咬得轻柔。
黛玉正含笑看着父女互动，闻言脸颊微红，嗔道：“大姐姐也来打趣我？他心里头最念着谁，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往常他累极了睡着时，那梦话里念叨的名字，可多半是大姐姐和贵妃姐姐呢。不信，你们问皇后姐姐和凤丫头去。”她眼波流转，带着促狭。
“林丫头这话，倒像是真的。”向来温和少语的迎春，如今开朗许多，竟也笑着接口，“珩哥哥……心里自然是念着各位姐姐的。只是啊，这一见了妹妹们，尤其是那几位妹妹，就把姐姐们暂且忘在脑后了也是有的。咯咯……”。
探春也笑着附和：“可不是么？如今他眼里心里念着的‘妹妹’，恐怕也未必单是我们了。我瞧着，见了他琴妹妹的时候，那才是真真的连眼珠儿都舍不得转一下呢。”
“哎哎哎！打住打住！”李珩一边把自己的脸凑到怀里的念玉跟前，哄着“闺女乖，亲爹爹一口”，一边哭笑不得地抬头告饶，“琴妹妹和林妹妹，还有四丫头、妙玉、晴雯她们几个，面皮最薄，你们可莫再闹了，一会儿真惹哭了，朕又得抓心挠肝地哄上半天，还怎么陪这些小祖宗玩？来，玉儿，再亲一下……”
“爹爹……”一个糯糯的、带着奶气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响起。
殿内的说笑声，瞬间消失了。
李珩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念玉。黛玉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众妃嫔也都齐齐屏住了呼吸，惊喜地看向那个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