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伯父,武王殿下。”他先是对御座和武王方向略一颔首,算是全了礼节,随即话锋一转,锐利如刀,“方才赌约成立,满殿文武、各国使臣皆是见证。君无戏言,在场诸位亦非稚童。
若因一方身份尊贵,便可随意毁诺,视约定如无物,那我天朝上国的法度威严,皇室信誉,又将置于何地?莫非日后,任何人都可凭一时兴起,挑衅我靖王府,事后一句‘年幼无知’、‘玩笑切磋’便可轻轻揭过?”
他话语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尤其是“天朝上国法度威严”和“皇室信誉”几个字,让高座上的皇帝眼神微凝,原本打算和稀泥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若真如此轻易放过,确实显得皇室软弱可欺,尤其是在各国使臣面前。
梁王见状,又想开口:“宇弟,何必……”
“梁王兄,”萧承宇直接打断,目光如电扫过去,“若今日被当众挑衅、立下羞辱赌约的是梁王妃,梁王兄也能如此大度,一句‘玩笑’便算了事吗?”
梁王被他噎得面色一僵,顿时语塞。他若说能,岂非显得自己懦弱无能,连正妃都护不住?
若说不能,那此刻又凭什么来劝萧承宇?
慕容清婉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陛下,武王殿下,妾身并非不通情理、咄咄逼人之辈。只是诚信乃立身之本,公主既然敢立约,便应敢承担。若公主实在不愿履行……”
她话语微微一顿,看着清河公主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眼神,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道:“……也可。只需公主在此殿之上,当着众人之面,亲口承认自己‘言而无信’,承认西域皇室教导出的公主可以视承诺为儿戏。那么,方才赌约,就此作罢。”
“轰——!”
这话比直接让清河公主履行赌约更狠!履行赌约,丢的是她个人的脸面,虽惨烈,但尚可推说是技不如人,一时受辱。
若亲口承认自己乃至西域皇室言而无信,那丢的就是整个西域的脸!
传扬出去,西域在国际间的信誉将一落千丈,谁还敢与之深交?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武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慕容清婉的眼神充满了惊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绝美的靖王世子妃,手段竟如此凌厉狠绝,一句话就将整个西域架在了火上烤!
清河公主更是浑身剧颤,指着慕容清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让她承认自己言而无信,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帝坐在龙椅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侄媳妇,真是不简单啊!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难题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踢了回去。
此刻,他若再强行和稀泥,不仅显得偏袒外邦,更会寒了靖王府和众多重臣的心。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承宇和世子妃所言,不无道理。金口玉言,赌约既立,自当履行。清河公主,你……”
“陛下!”武王猛地打断,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让皇帝说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对着清河公主厉声喝道,“阿依夏!还愣着干什么!愿赌服输!莫非你真要让我西域蒙羞吗?!”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清河公主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又感受到四周那无数道或嘲讽、或怜悯、或鄙夷的视线,她终于彻底崩溃。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最后一丝骄傲也被碾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艰难地、一点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不是站立,而是双手着地,如同最卑贱的牲畜一般,朝着大殿门口的方向,缓缓爬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动。
玉砖冰冷的触感透过华美的衣裙传入身体,却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和耻辱。
她能听到周围压抑的抽气声,能感受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看到萧承宇和慕容清婉此刻的表情。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胭脂水粉,狼狈不堪。
但她不敢停下,武王的警告言犹在耳,慕容清婉那冷漠的眼神更如同梦魇。她只能爬,爬出这金碧辉煌却让她尊严尽丧的大殿。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清河公主衣衫摩擦地面发出的窸窣声,以及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微呜咽。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靖王世子妃,不可辱!这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一些原本对慕容清婉心存轻视或嫉妒的官家小姐,此刻已是噤若寒蝉,后背沁出冷汗,暗自庆幸方才嚼舌根时未被当场抓住。
而先前那几个被夜枭吓破胆的贵女,更是几乎晕厥过去,心中对慕容清婉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直到清河公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才被打破。丝竹之声早已停下,舞姬们也退到了一旁,殿内的气氛依旧有些怪异。
武王铁青着脸,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干涩:“陛下,皇妹身体不适,小王先行告退,照料皇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皇帝心中舒畅,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既如此,武王快去看看吧。年轻人,受些挫折也是好事。”这话听在武王耳中,无异于又一记耳光。
武王带着使团成员狼狈退场。皇帝这才朗声笑道:“好了,不过是个小插曲,莫要扰了众卿雅兴。来人,奏乐!起舞!”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翩跹入场,试图重新营造欢庆的气氛。
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歌舞之上。
经此一事,慕容清婉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依附于萧承宇的美丽花瓶,而是本身便拥有强悍实力和凌厉手段的靖王世子妃,是连西域公主都敢当众碾压、并且有能力碾压的狠角色!
萧承宇牵着慕容清婉的手回到座位,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语气温柔:“婉婉,可解气了?”
慕容清婉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一丝方才对峙带来的冷意,她微微一笑,眸光流转:“跳梁小丑罢了,何气之有?只是清净了不少。”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梁王和君王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