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海船劈开浪涛,秦尘立在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船尾的小雅身上。
她抱着拼合的玉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面纹路,发梢沾着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芒。
海风卷来咸涩气息,他喉间突然泛起一丝腥甜——那是方才在裂渊底被九幽冥雷反噬留下的暗伤。
公子,前面海域起雾了。船老大的吆喝声打断思绪。
秦尘抬眼,果然见前方海面腾起青雾,像被无形巨手扯开的帷幕,三团黑影破雾而出。
为首者身披玄铁鳞甲,腰间悬着半截染血的紫电刀,正是影弈阁特有的弑天纹。
影弈阁残党?守誓妪的拐杖重重顿在甲板上,她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他们不是被雷狱清剿干净了?
清剿?为首刺客扯动嘴角,刀身嗡鸣震碎雾霭,雷狱能清剿得了天轨?
秦尘,你破问心台、解裂渊谜,早成了扰乱天命的灾星!
今日我等奉阁令,就要让天下看看——他刀尖一挑,紫电化作匹练直取小雅咽喉,你口口声声的,有多脆弱!
秦尘瞳孔骤缩。
这一刀快得离谱,连他都只来得及看清刀光残影。
小雅站在船尾,正垂眸凝视玉佩,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想冲过去,却被守誓妪一把拽住——刺客另外两人已封住了左右退路,刀罡如网,连海船都在震颤。
小雅!秦尘嘶吼,识海突然炸响惊雷。
那枚刚觉醒的誓纹雷种剧烈震颤,庚金白虎雷中的虚影竟凝实了!
白衣女子持半柄残剑,剑身上的雷纹与他的雷纹剑完全契合,在小雅颈前划出一道银弧。
当——
金属交击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紫电刀芒撞在残剑上,溅起的火星照亮女子苍白的脸。
她的目光穿过秦尘,像是穿过九百年的光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剑身开始崩裂,碎成星芒般的雷屑,却仍稳稳挡在小雅面前。
刺客三人被余波震得倒退,脚下的海船裂开数道缝隙。
秦尘踉跄着扑过去,将小雅护在怀里。
她的发间落满雷屑,正怔怔望着虚影消散的方向,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胸前:公子,我好像...见过这把剑。
这不是幻影。守誓妪的声音突然发颤,她布满皱纹的手抚过船舷上的雷痕,誓约回响。
雷妃祠典籍里说,只有真正履行过誓言的人,才能唤醒沉睡的誓灵。她转向秦尘,目光像穿透了他的魂灵,你终于...开始还债了。
秦尘的手无意识抚上小雅后颈。
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此刻正渗着血珠,形状竟与他前世封雷钉的钉头分毫不差。
海底幻象中女子坠落前的泪突然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别忘了我们的海——原来这些年,他遗忘的誓言,都被她刻在了这具身体里?
小雅,他喉结滚动,将她的手按在玉佩上,如果...如果她就是你,那你这些年,是在替我承受什么?
小雅没有回答。
她望着海平线尽头的月光,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她眼底游走。
夜渐深。
秦尘站在舱外,望着船头独坐的身影。
小雅抱膝蜷缩着,归誓鸦不知何时落在她肩头,正用喙轻啄她手腕——那里缠着一段新红线,是归誓鸦从裂渊底叼回来的最后一段。
我不是她的替身。她的声音轻得像海雾,我是她用最后一道魂魄,种下的归来之引
秦尘的呼吸一滞。
他正要上前,却见小雅突然捂住额头,睫毛剧烈颤动。
她的眼底闪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哀伤——与他曾在凰九幽、月灵她们眼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孩子,该醒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钻进他耳中。
秦尘瞳孔微缩,这声音...竟与海底石棺中女子的声线重叠!
此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
他急忙取出,只见玉面泛起刺目白光,映得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海底竟浮现出无数残碑,斑驳的碑文在水中流转,每一块都刻着相同的字:第九百零一世,双心同契,雷母将醒。
北方雪域,正在调息的凰九幽猛然睁眼。
她手中半片雷符地自燃,化作一只火鸦,振翅朝东方飞去。
秦尘望着海下的残碑,又望向船头的小雅。
誓纹雷种在识海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去触碰某个沉睡的真相。
归誓鸦突然振翅而起,羽翼腾起青焰,朝东海裂渊方向盘旋而去。
你们都在等我。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而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替我挡雷。
海风卷起他的衣袍,远处裂渊方向,归誓鸦的青焰在云层下明明灭灭,像一盏引魂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