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沟镇，护民军大营。
王大壮身材魁梧，这些年从军，已不是当年那吃不饱的庄稼汉了。
他正指着案上的徐宿地形图，对帐内众将沉声道。
“年羹尧吃了一次亏，肯定不会再傻乎乎沿官道直冲了。
我料定他会分三路。
主力走官道稳推，东边派兵搞佯动，西边派精锐走山谷绕我们侧翼。”
副将军王志指着地图上的褚兰、栏杆一线接话。
“东边河路不好走，重炮过不来，年羹尧最多派绿营来，就是想牵制我们分兵。
西侧皇藏峪山谷路窄，索伦兵擅长山林作战，多半是奔着我们的炮位和粮道来的。”
“没错。”
王大壮点点头，开始点兵派将，每一路都对应得清清楚楚。
“十旅全旅守夹沟主阵地，沿官道两侧高地筑工事、挖防炮壕，营属炮排前置，独立炮兵三营一连摆在东侧高地，正面顶住年羹尧的主力。”
“十五旅抽一半兵力，配属旅属骑兵营、炮兵连，守夹沟东侧阵地，盯着褚兰、栏杆方向的绿营佯动。
不用主动出击，守住阵地就行，别让他们干扰主阵地。”
“神枪团三营全营，拆分到各个制高点，专打清军的军官、炮手和旗手，打乱他们的指挥和炮击节奏。”
王大壮顿了顿，目光落在独立骑兵师三团团长张伯礼身上。
“伯礼，你的独立骑兵三团是王牌，别早早暴露。
全团隐蔽到曹村镇以西的山林里，当总预备队。
要么等清军溃败时抄后路，要么等噶尔弼突围时打伏击，拳头要打在最疼的地方。”
张伯礼站起身，腰畔的精钢马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声音锐利如刀：“末将领命！定叫清军有来无回！”
最后，王大壮的目光落在了帐末站着的佐领哈达身上。
一位三四十岁多，有些黝黑壮硕
经过这几年的训练，如今的哈达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面棉甲，腰间悬着制式马刀，站得笔挺。
是荆州八旗出身。
当年荆州被护民军拿下后，他和一众年轻八旗子弟被送去矿山做工改造，一干就是两三年。
后来护民军筛选肯干事、骑术好的，挑出五六百人编成了八旗骑兵营，两人三匹马，配中华 1721 式骑兵枪和马刀，归王大壮节制。
成军以来还没打过正经大仗，底下的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也想让护民军的弟兄们看看，荆州出来的八旗兵，一样能打硬仗。
“哈达。” 王大壮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哈达猛地往前一步，抱拳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热切：“末将在！请大将军吩咐！”
“皇藏峪西侧的山谷，年羹尧肯定会派索伦兵穿插。”
王大壮指着地图上庄里乡以南的山谷出口，“你带全营五百六十弟兄，配合十旅的一个步兵营、神枪营一个连，守在山谷出口。
索伦兵擅长山林骑射，熟悉八旗战术的，没人比你们更懂。
他们出来的时候，别硬拼刀，用骑枪打，打完就绕，利用地形耗死他们。”
“末将明白！”
哈达的眼睛亮得惊人，胸膛微微起伏，“大将军放心，弟兄们都憋着劲呢。
索伦兵那套冲锋、迂回的路子，我们门儿清，保证不让他们讨到半点便宜！”
张伯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打，有我们骑兵团在后面兜底。
你们熟悉清军路数，刚好掐住索伦兵的七寸。”
王大壮也点点头：“好好打。
打胜了这一仗，没人会再拿你们的出身说事。
护民军里，只看战功，不看祖宗。”
“是！”
哈达重重点头，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战功才是最好的证明。
部署完毕，各营连夜行动。
十旅的士兵们趁着月色加固工事，铁锹翻飞，把土垒筑得又高又厚，防炮壕挖得能站直人。
营属二斤八两平射炮被推到土垒后面，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
神枪营的狙击手背着汉阳一式狙击步枪，三三两两钻进两侧山林，找好了隐蔽射击位，枪口对准了官道和山谷的入口。
哈达带着八旗骑兵营，悄无声息地往西侧山谷转移。
马蹄裹了棉布，士兵们衔枚疾走，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
路上有士兵低声问哈达：“营长，咱们真能行吗？别到时候给大将军添乱。”
哈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沉声道：“有什么不行的？
咱们骑术不比索伦兵差，枪比他们好，还懂他们的战术。
拿出点样子来，别让人瞧扁了咱们。”
士兵们都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骑兵枪。
他们太需要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了。
...............
张伯礼的独立骑兵三团，则往北绕去了曹村镇以西的密林。
一人双马，换马不换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山林深处。
他们是藏在鞘里的刀，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亮出来。
夜色渐深，夹沟两侧的丘陵像蛰伏的巨兽，静静看着南北两边的调动。
清军的前锋已经出了徐州城，护民军的工事也越筑越牢，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后的第一波交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侧最先传来了枪声。
清军东路的一千绿营骑兵，沿着褚兰镇往栏杆镇推进，故意扬着尘土，喊着号子，声势造得极大，好像几万大军要从东边迂回一样。
带队的绿营参将心里清楚，自己这路是佯动，不用真打，只要把护民军的兵力吸引过来，就算完成任务。
可他们刚到栏杆镇以南，就撞上了十五旅的前沿哨卡。
“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跑在最前面的斥候应声落马。
绿营兵立刻勒马散开，对着哨卡胡乱放箭开枪，声势闹得不小，却没敢真的往上冲。
十五旅的士兵躲在土垒后面，也不追击，就稳稳地守着阵地，时不时放几枪，精准点掉冲在前面的人。
打了一个多时辰，绿营兵丢下十几具尸体。
见护民军不上当，也没分兵过来，便往后撤了二里地，继续扎营造声势。
每日放炮擂鼓，装作大军云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