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春风渐暖,桃花源的桃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涩的小果。而山坳外、清河畔,那座崭新的小镇却正迎来它最美的时刻。
宋大川和刘叔是坐着新造的小船来的雍王府。
两人都穿着新做的衣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一路从码头走到雍王府。
“越越!”一进栖梧院,宋大川就忍不住高声唤道,脸上笑开了花,“成了!咱们桃花镇,成了!”
宋清越正在书房看各县报上来的嫁接进展报告,闻声连忙起身迎出来:“宋叔,刘叔!快请进!”
云岫奉上热茶,宋大川顾不上喝,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越越你看,这是王掌柜画的镇子全图。五十户宅院全建好了,青瓦白墙,整齐得很!主街宽三丈,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学堂是两层楼,气派!医馆、祠堂、集市,样样齐全!”
图纸画得很详细,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可以想象,当这座小镇完全建成时,会是怎样一幅美好的景象。
宋清越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眼中闪着光:“真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是!”刘叔也笑道,“咱们全村人,那是拿出了盖自家房子的劲头来建镇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精挑细选的。”
“辛苦大家了。”宋清越由衷地说。
“辛苦什么!”宋大川摆手,“都是应该的。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愁容:“越越,咱桃花镇是建好了,可有个大问题——人太少了。就原来桃花源村三十户人家,搬进去也冷清,不成个镇子啊。”
刘叔也点头附和:“是啊清越丫头,一个镇子,少说也得有上百户人家才热闹。咱们这……空荡荡的,怕是好不起来。”
宋清越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收起图纸,给两位长辈续上茶,语气从容:“宋叔,刘叔,你们别担心。人少,咱们就想办法让人多起来。”
“怎么个多法?”宋大川问。
“我有几个想法。”宋清越在桌边坐下,“招商引资。桃花镇临河,水路方便,咱们可以把码头建得更好些,吸引商船停靠。镇上有现成的铺面,租金可以优惠,吸引商人来开店。”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可以安置灾民。去年的饥荒,虽然过去了,但还有很多灾民流离失所,没有固定居所。
我可以以王妃的名义,发布告示,愿意来桃花镇安家的灾民,每户可分宅基地,头三年免赋税。”
宋大川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既解决了镇子人少的问题,又帮了灾民。”
“还有,”宋清越眼中闪过笑意,“咱们不是建了‘桃源书院’吗?等王爷剿匪回来,我让他帮忙,从江南、京城请几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先生来任教。
只要书院办好了,岭南各地的学子都会来求学。学子来了,他们的家人可能会跟着来,镇上的人自然就多了。”
“妙啊!”刘叔抚掌赞叹,“清越丫头,你这脑子想得这么周全!”
宋清越笑了:“这还不止呢。咱们桃花源不是要发展桑蚕吗?等蚕养好了,丝织出来了,可以在镇上开织坊、染坊、绣坊。到时候,需要大量女工,可以吸引周边村落的妇人来干活。
人来了,总得吃住吧?镇上的饭馆、客栈、杂货铺,生意不就来了?”
她越说越兴奋:“咱们嫁接成功的柑橘,以后产量上来了,可以在镇上建个果品加工坊,做蜜饯、果酱、果酒。这些都需要人手,都能吸引人来。”
宋大川和刘叔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想着镇子建好了,人就该搬进去了。
可宋清越想的,却是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从农业到手工业,从教育到商贸,一环扣一环,生生不息。
“越越,”宋大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要是真能像你说的这样……咱们桃花镇,不,咱们整个岭南,都有希望了!”
“一定能。”宋清越语气坚定,“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镇子落成典礼办好。”
她看向两位长辈:“宋叔,刘叔,落成典礼定在什么时候?”
“五月初五,端午节。”刘叔道,“王掌柜说,这个日子好,又是节日,热闹。”
“好。”宋清越点头,“那天我一定回去。王爷若赶得及,也让他回去。”
“那敢情好!”宋大川笑得合不拢嘴,“王爷和王妃都回去,咱们桃花镇可太有面子了!”
三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
直到夕阳西斜,宋大川和刘叔才告辞。
送走他们,宋清越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桃花镇要落成了。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带着乡亲们建起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园”。
从一片荒地,到一座小镇。
从三十户人家,到未来可能的上百户。
这其中有多少汗水,有多少希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王妃,”云岫轻声唤道,“起风了,回屋吧。”
宋清越点点头,转身时,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上。
新叶已经长得茂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她想起和周于渊在这院中的点点滴滴,想起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好好过日子”时的温柔。
快了。
等剿匪结束,等桃花镇繁荣起来,等岭南真正富庶。
他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到那时,她要和他一起,在桃花镇的河边散步,在书院里听学子读书,在果园里摘成熟的果子。
那该是多美好的生活。
“云岫,”她忽然道,“去准备笔墨,我要给王爷写信。”
“是。”
书房里,烛光亮起。
宋清越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王爷见字如面。离京七日,思念日深。今得桃花镇将成之喜讯,五月初五落成典礼,盼君凯旋,同归观礼……”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是思念,都是期盼。
写完后,她将信仔细封好,交给云岫:“明日一早,让人快马送到西陲。”
“是。”
夜深了。
雍王府里安静下来。
而远在边陲的周于渊,此刻正站在营帐外,望着同一轮明月。
手中,是今日刚收到的宋清越的上一封信。
字里行间,都是思念。
“越越,”他低声自语,“再等等。等我剿完匪,就回去陪你。”
剿匪比他想象的更艰难。
山匪盘踞的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已经勘察了三天,还没有找到最佳的进攻路线。
但他不急。他有耐心。
为了岭南的安宁,为了百姓的安居,也为了……能早日回到她身边。
这场仗,他必须赢。也必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