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卷兽皮地图时，夜风正从旷野尽头卷过来，把地图的一角吹得猎猎翻动。
她用指尖压住边缘，另一只手在上面点了三下，分别在赤砂城东、西、南三个方向的位置。
众人围拢过来。
那张地图绘制得不算精细，但胜在脉络清晰。
山脉用淡墨勾出轮廓，河流用细线蜿蜒标注，城镇用大小不一的圆圈表示。
赤砂城在正中央，四周是疏疏落落的标注，再往外便是大片留白，代表那些未被绘制者踏足的区域。
苏砚靠在近旁的一棵枯树上，双手环胸，探头往地图上看。
沈梨抱着食人花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和地图齐平。
叶霖站在江玥汐身侧，目光顺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一一扫过。
林清雪站在对面，背对着月光，把那三处落点看得清清楚楚。
楚崎站在人群外围，也伸着脖子往里看，盾沿磕在脚边的石头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冷亦清离地图最近，没有低头看地图，目光落在她按着地图边缘的那只手上。
“第一个据点，幽泉的。”江玥汐的指尖在赤砂城东南方向一处山谷标记上点了点，“第二个，鬼姬的，寂静谷深处那个。第三个，双影的，咱们刚从下面出来。三个据点，位置不同，规模不同，负责的人也不同。”
她收回手，在赤砂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把城郭的轮廓框在里面，“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苏砚从枯树上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到她脸上：“什么共同点？”
江玥汐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眼，指尖在赤砂城边缘画了三道短的弧线，每一道弧线末端都连着一个据点的标记。
“都在赤砂城附近。”
她把地图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三个点之间的相对位置。
“幽泉的据点离城东南三十里，鬼姬的据点离城西南六十里，双影的据点就在城东这片地下，离城不到二十里。”
“三个据点，分布在三个方向，远近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围着赤砂城。”
她顿了顿，指尖又点回赤砂城中央：“这就说明，它们不是分散在其他地方随机设立的据点。它们是围绕某个核心展开的布置。像三片叶子长在同一根藤上。那根藤——”
她又画了一条线，连接三个据点，那条线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不规整的三角，“就应该在这三个点围起来的区域里。”
叶霖的目光沿着那条三角形的边线走了一圈，落在地图中央那片被三条弧线框出的区域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在江玥汐还没开口之前，已经伸出手，用指尖在那片区域偏北的位置点了点：“如果按照据点选址的一般逻辑，靠近资源、便于撤离、地势隐蔽——那这里比正中心更合理。”
他抬头看了看江玥汐，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和她一致。
江玥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把叶霖点过的那处位置附近的地形仔细看了两遍，视线沿着等高线走了几圈，然后垂下眼，手指在地图边缘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从那片区域移开，落在地图更北侧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处。
那是一片等高线极为稀疏的区域，没有河流标注，没有通路符号，甚至连山脉轮廓都模糊不清。
绘制者在那片空白边缘画了几道断续的线，像是表示“此处未探”的意思。
江玥汐的指尖落在那片空白的边缘，沿着那条模糊的等高线走了一遍。
“据点选址有三个共性，靠近水源但不紧邻，地势起伏但不陡峭，周围有至少两条退路。”
“幽泉的据点符合前两条，第三条打折扣。鬼姬的据点三条都符合，但位置太深，不适合频繁进出。双影的据点前两条勉勉强强，第三条完全符合。”
她把三个据点的选址逻辑叠在一起，像把三张半透明的纸叠成一张：“完全符合三条的据点不会用来当据点，因为太显眼。但总据点需要这三条。”
她的指尖沿着那片空白边缘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没有标注任何地名的位置上，“如果我是那个组织的决策者，我会把总据点设在这里。”
苏砚伸长脖子往她指尖落下的地方看了半天，抬头看看江玥汐，“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地图上什么都没画？”
江玥汐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没画不代表不存在。去看了就知道了。”
林清雪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视线落在江玥汐脸上，点了点头。
叶霖垂下眼帘，把那条推理链条在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沈梨蹲在地上眨了眨眼，她的视线从地图消失的位置移到江玥汐脸上，用力点了点头：“师姐说在哪就在哪。”
苏砚从枯树上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点“我也没完全听懂但跟着走肯定没错”的语气：“反正跟着玥汐师妹走就对了。她什么时候出过错？”
他边说边拍了拍衣襟，“要是那个地方不是总据点，那肯定是那个组织的问题——谁让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沈梨在旁边猛点头，表示认同。
叶霖站在旁边，没有任何异议。
林清雪已经把视线投向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方向，面容沉静，嘴唇抿着，眼神里没有迟疑。
楚崎看到众人都接受了这个判断，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
苏砚把手从衣襟上放下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总据点，咱们要不要像上次那样装成信徒混进去？我在赤砂城那会儿演技练得不错，装个虔诚的疯子应该能撑半柱香。”
他说的“上次”是指他们端掉幽泉据点那次，全员乔装改扮混进那个邪教集会，场面一度混乱到无法形容。
江玥汐从他身边走过时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不会跟上次那么简单。这次得先摸清情况。去看看才知道怎么进。”
身后，那口被碎石填满的井在夜色里塌陷的动静已经消散了。
夜风从旷野吹过来，卷着沙土和枯草的涩味。
众人朝那个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