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他们并不与贼军正面交锋,而是绕着贼军后队与侧翼,不断用弓弩远射,射出响箭制造噪音,同时每人马后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更多的骑兵则在队伍中来回奔驰,举起早已备好的各色旌旗,远远望去,仿佛有数千骑兵杀到一般。
箭矢并不密集,却精准地落在队伍最外围的贼兵身上,每一次弓弦响动,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恐慌如同涟漪般层层传递到队伍核心。更有嗓门洪亮的骑士,用河东土语纵声狂呼:“韩暹已死!降者不杀!”这致命的谣言在尘土与噪音的掩护下,迅速瓦解着贼军本就脆弱的斗志。
“不好!官军主力埋伏!”
“快跑啊!被包围了!”
“韩暹头领,后面好多骑兵!”
“别信!是疑兵!”一名韩暹的副将试图稳住阵脚,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便钉入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栽下马去。这景象让周围的贼兵彻底崩溃。
贼军本就是乌合之众,骤然遇袭,又见尘土飞扬、旌旗蔽日,顿时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队伍乱作一团。韩暹试图弹压,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前军以为后军已败,后军拼命想往前挤,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混乱中,为了争夺逃命的路径,贼兵甚至开始对自己人挥刀。人性的丑恶在生死关头暴露无遗,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与战马的惊嘶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乱世的悲鸣。
“往谷里撤!快!撤回白波谷!”韩暹见势不妙,声嘶力竭地大喊,自己则在亲信护卫下,拼命驱赶着混乱的部队,向落马坡方向“逃窜”。他以为,只要逃回白波谷就安全了。殊不知,这正是程昱计划中的“驱赶”环节,落马坡才是真正的死亡陷阱。
乱糟糟的贼军被周泰的疑兵像赶羊一样,驱赶着涌入了落马坡平原。此时已是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贼兵们惊魂未定,人马俱疲,队伍拉得老长,首尾不能相顾。
站在南方高地上的许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程昱,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鸣号炮!”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响亮的号炮声,如同惊雷般在落马坡上空炸响!
早已等得心焦的庞德,闻声如同出闸猛虎,猛地举起手中长刀,暴喝如雷:“西凉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马蹄声初时沉闷,如同远山的闷雷,随即迅速转为撕裂大地的狂潮。 一千五百凉州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东侧林地后汹涌而出!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碎了平原的寂静,大地为之震颤。这些西凉健儿,人马皆披轻甲,手持长矛马刀,如同一股钢铁旋风,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贼军腰肋!
冲锋中的凉州骑兵展现出了精湛的马术,他们在接敌前最后一刻才平端长矛,借助马速,那密集的矛尖如同死神的獠牙,轻易地撕开了血肉之躯。许多贼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噗嗤!咔嚓!”
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庞德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竟无一合之敌!
他盯上了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贼军小帅,策马直冲过去。那贼帅举刀欲劈,庞德的长刀却后发先至,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连人带刀劈成两段!炽热的鲜血喷溅了庞德半身,他却恍若未觉,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眼中战意更盛,继续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刀的目标。 凉州骑兵紧随其后,如同热刀切油,瞬间就将贼军漫长的队伍斩为两段!
后队的贼军看到前方惨状,更是魂飞魄散,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几乎在骑兵冲出的同时,西侧土丘后,乐进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弩手,放!”
“风!风!风!”弩兵军官嘶哑的口号声响起。
一千名强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掠过长空,划过优美的死亡弧线,然后狠狠地扎进了贼军前队和中军密集的人群中!
这不再是骚扰,而是毁灭性的打击。强劲的弩矢甚至能穿透简陋的皮盾,将后面的贼兵一同钉死在地。三轮齐射,节奏分明,毫不停歇,仿佛死神的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带走大片生命。
“啊!”
“我的眼睛!”
箭雨覆盖之下,成片的贼兵哀嚎着倒地。
三轮齐射过后,贼军已然死伤惨重,阵型更加溃散。
“刀盾手!前进!”乐进身先士卒,跃出土丘,率领三千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向已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的贼军压去。
“砰!砰!砰!”盾牌撞击身体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刀盾手们用盾牌格挡开零星的反击,手中的环首刀则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格挡,一人劈砍,一人掩护,高效地清理着战场上任何还有组织的抵抗。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冰冷的刀锋不断起落,求饶声往往戛然而止。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被分割包围的贼兵,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像无头苍蝇般乱跑,只有少数韩暹的死忠还在负隅顽抗,但也很快被淹没在许褚军的兵潮之中。
平原上尸横遍野,鲜血浸红了土地,连午后的阳光似乎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韩暹在乱军之中,亲眼目睹胡才被庞德一刀劈于马下,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几十名亲信的死命护卫下,丢弃帅旗,剥下衣甲,混在溃兵中,向着白波谷方向亡命奔逃。
他甚至亲手砍倒了两名挡路的自家溃兵,只为清出一条血路。
周泰见状,立刻率领斥候骑兵追杀,又斩获无数。
周泰如同一头盯上猎物的猛虎,死死咬住韩暹的尾巴,环首刀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断后亲兵的性命,逼得韩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韩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弃卒保帅的狠辣,最终还是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白波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