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文武百官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十八岁……这简直匪夷所思!兵部张尚书家的公子,今年十九,还在国子监里念书呢!”
“可不是嘛!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二十了,整天就知道斗鸡走狗!人比人,气死人!”
“你们说……这宋河,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真是哪位神仙的谪传弟子?”
“我看有可能!否则如何解释这水泥与大坝?此乃夺天地造化之功,非凡人所能为!”
户部尚书捏着自己的山羊胡,眉头紧锁。他想的更远。此等人物,若能为朝廷所用,大夏何愁不兴?钱粮、基建、民生……无数难题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希望!
而另一边,工部尚书则是一脸苦涩,心里五味杂陈。他工部上下忙活了几年都没搞定的难题,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随手解决了。这脸打得,啪啪响。但转念一想,若是能将此人招入工部……不,哪怕只是请来做个顾问,那工部的地位岂不是要坐着火箭往上窜?
人群之后,几位身着儒袍的老臣却是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子锋芒太盛,年仅十八便有如此功绩,若心性不定,恐非国家之福啊。”
“没错。还需看其品性如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才能是利刃,若握在孩童手中,伤人伤己。”
他们的声音很低,但其中的忧虑却清晰可辨。
远处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
“我猜啊,这宋先生肯定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不对不对,我听我二舅姥爷说,这种奇人,都是生有异象的!说不定三头六臂呢!”
“你们都瞎说!我赌他肯定是个白胡子老神仙,只是用了驻颜术,看起来年轻罢了!”
各种版本的传说在人群中飞速传播,越传越神,宋河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皇帝的耐心也快要耗尽。
“怎么还没到?”李显终于忍不住,回头问向刘忠。
刘忠躬着身子,额头见汗:“陛下息怒……想来……就快了……”
话音未落,远方地平线上,一骑快马卷着黄尘飞奔而来。
是派去侯府的禁军!
李显精神一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名禁军斥候在台下勒马,翻身跪倒,声音嘶哑地禀报:“启禀陛下!宋先生……宋先生不在侯府!统领已带人前往城东观澜居茶楼寻找!”
什么?!
李显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搞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候,人居然不在?!
……
与此同时,观澜居二楼,雅间之内,一室静谧。
窗外是渭水河畔鼎沸的人声,窗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宋河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在他的眼前,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正悬浮在半空。
光幕上,渭水高台的景象被清晰地呈现出来,甚至连皇帝李显那急不可耐的表情,百官们或震惊、或嫉妒、或狂喜的众生相,都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面板的“实时监控”功能,宛如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直播间。
当张承安在万众瞩目之下,说出“刚满十八”四个字时,宋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成了。
这场由他一手策划、张承安在前台表演的惊天大秀,最关键的一步,完美达成。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是要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感觉,才能将他的价值瞬间拔高到无可替代的程度。
一个六十岁的老匠人,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天才,给皇帝和朝廷带来的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惊喜,后者,则是震撼,是无法理解,是只能归于“天命”的敬畏。
接着,他看到了李显那近乎失态的狂喜和怒吼,看到了禁军快马加鞭离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连禁军扑空,张承平将他们引来此地,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不能在侯府里等着被“宣”。
那样太被动了。
他要营造出一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高人形象。他不在现场,但现场的一切,似乎又都与他有关。
这种神秘感,就是他接下来立足朝堂的护身符之一。
确认大局已定,再留着系统面板已经没有意义。
宋河意念一动,眼前的光幕化作点点星光,悄然消散。
雅间内恢复了原样,只剩下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清茶。
好了,大戏的上半场结束,该轮到他这个主角,准备登台了。
面圣。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反过来,若应对得当,便能一步登天,获得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资源。
他需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同时,也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退路。
宋河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
首先,皇帝最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答案很简单:更多的“神迹”。水泥只是一个开始,皇帝想要的是源源不断能让大夏变强的东西。
其次,皇帝会如何对待他?
封官?赏爵?赐婚?都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是想将他牢牢控制在手心,变成皇家专属的工具人。
宋河绝不接受成为工具人。
他要的是合作,是拥有自主权,而不是被人呼来喝去。
所以,人设必须立住。
一个“不慕名利、一心钻研奇技淫巧、但心怀天下苍生”的方外高人形象,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不能表现得太有野心,那会引来皇帝的猜忌。
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淡泊,那样皇帝会觉得无法掌控,从而用更极端的手段。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宋河的思绪。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淡淡开口:“进。”
雅间的门被推开,茶楼的伙计一脸惶恐地探进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颤:“客……客官……楼下……楼下来了好多官兵,说……说是要找您……”
宋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有褶皱的青色长衫,从容地迈步向外走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