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知识,无数的文字、语句、公式、结构形状等等,通过学习和记忆,以某种形式固化,进而存储在李玄吉的大脑神经网络系统,是为信息。这些海量的信息,当初被李玄吉无意之间转存到了清静道观的墙壁上,想不到此刻却发挥了这么奇效。
无数看上去有些奇形怪状的神识波动,源源不断地从清静道观大门处喷涌出来,飞射出来,有的结构严谨,牢不可摧,有的循环反复,灵动飘逸。。。。。。所有的一切,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实则自成体系,冲击着外面善存和他周围的一方佛国,身后的六道轮回。
善存这边慢慢后退,最后消失不见。李玄吉,迅速地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所有的识感也全都回来。
这一场精神层面的交锋,看似变幻莫测,花里胡哨,实则是一场结构化的精神波动的比拼。善存的大慈大悲也好,也是一段结构化的精神波动,李玄吉熟记的数理公式也好,也是一段结构化的精神波动,无关属性,无关正邪,无关优劣。只不过同一数量级的话,善存那边有的波动是从那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暂借来的,坚持不了多久,所以自己侥幸得胜。
李玄吉感悟之余,不胜感慨地环顾四周。
暗金色的宫殿,油灯漂浮火苗跳动,金莲飞旋,暗藏杀机,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密咒声,那仿佛自佛国投下的神圣影像,这一切,让人不禁有一种顶礼膜拜,随时准备献身的情绪。李玄吉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本身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研读佛道经典,也深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三者既悟,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的道理,更何况此刻刚刚击退善存,心智大定。
但心神不受影响是一回事,想要在这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中站稳脚跟,乃至主动出击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就好比,你内心无比勇敢,在精神层面完全不怕老虎,可以和老虎对视而不惧,但你要和老虎在现实世界分出胜负,又另当别论。
这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于现实世界,不单单有精神层面的威势,还有灵气和阵法的威压。到了此刻,自己在学校所学的知识便没了用处,李玄吉默诵清静经,一边释放出灵气护住自己,一边小心放出神识,寻找那善存。
那善存狡猾得很,又是佛门修士,在这里明显具有主场优势。这法界对李玄吉的神识也有极大的压制作用,所以李玄吉寻了片刻,始终不见善存,或者说感应到善存的气息。
这时候,下方王怀书的声音响起,“李玄吉,是你吗?”
李玄吉其实早已看到了王怀书和洛香香,听得其呼喊,遂朝着他们看去,点头微笑,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法界中退了出来,徐徐飞落在两人面前,用神识将这二人快速探查了一番。
王怀书和洛香香,见李玄吉招牌式的点头微笑,紧绷的神情随即一松,坦然接受了李玄吉的探查,当然手中仍然紧扣铜镜,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情况紧急,还请见谅。”李玄吉拱手行礼,问道,“这是哪里?”
王怀书遂将情况快速说了一下。李玄吉听后,皱起了眉头,“这两人也是,明明已经知道了我被别人元神入侵,竟然还敢和对方下来。”李玄吉说的自然是林巧薇和张宇轩。
王怀书和洛香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他们二人最是“无辜”。
洛香香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林巧薇似乎胸有成竹,下来之前,曾经暗示过我们,要在这里把他解救出来。毕竟,这里我们之前来过。”顿了顿,又说道,“这里似乎和四大神兽有些关联,他们没有传送到这里来,便是佐证。”
李玄吉一直在观察着四周,始终发现不了善存的踪迹,心中暗暗着急,不过听了洛香香所言,顿时明白了其言外之意,当即说道,“想要离开这里,恐怕须得破解或者说闯过这个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说罢,仰头望着几乎遍布整个宫殿的法界景象,沉声问道,“方才你们看到,我,嗯,那人操控着我的身体,直接消失不见了?”
王怀书和洛香香一脸肃然地点头答道,“正是。我们拼死相搏,从法界出来之后,你便不见了,一直到刚才。”
这有些说不通啊。若是对方元神入侵清静道观之时,将自己身体隐匿起来,他退出去之后,没理由还好心将自己身体放出来。想到这里,李玄吉心中一沉。难道对方的元神,退出自己识藏海后,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身体,而是藏在了自己身体某一处?打算伺机再来夺舍?
可恶!自己险中得胜,一时大意,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李玄吉急忙心神回归识藏海,盘腿端坐,迅速观想出清静道观,然后瞬间直入道观中大殿,旋即再一边诵持清静经,一边放出神识,扫描自己全身。可惜,再气也没有用,一番扫描下来,李玄吉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李玄吉对于元神,精神力这些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系统或者说深入的了解,一时间很难判断那人的元神到底在不在自己身体里?这可如何是好?如果那人的元神,真的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李玄吉神情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旁边的王怀书和洛香香,神情也是一变,对视一眼,手持铜镜,悄然后退了数十米。
“李玄吉?”洛香香,忍不住轻声呼喊起李玄吉的名字,随即又念了一遍道门清心咒。
李玄吉醒悟过来,朝着洛香香和王怀书笑了笑,“没事,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便在这时,那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忽起变化。先是,那些飞来飞去的金莲,停了了下来,只在原处旋转,一尊尊佛像自莲中升起,栩栩如生,宝相庄严;那些油灯火光更甚,将整个宫殿照耀得犹如白昼。那些密咒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洪亮,那些投影越来越立体越来越真实。最棘手的是,整个法界开始扩展,不一会儿,便将李玄吉等人,乃至整个宫殿都包括笼罩进去。
这是那人在搞鬼?李玄吉心中首先这般想,随即一边放出灵气护住自己,一边再次用神识扫描全身。
王怀书和洛香香,也是一边运转玄功,外放灵气,一边催动手中铜镜。
这法界被善存启动之后,到了现在,开始自动加速运转了!那人的踪迹依然没有发现,李玄吉和王、洛二人,却被这法界渐渐拉扯到正中间的位置。
“不好!这法界似乎在加速吞噬我们的灵气!”王怀书大叫起来。
身处法界正中,压力巨大,三人不得不外放灵气抵御,但外放的灵气又被悄然吞噬。照此下去,迟早灵气枯竭,被生生磨死。
“李玄吉,试试你的大悲咒!”洛香香急声问道。末法时代,正派修行者所修功法,论起渊源,大多非佛即道,更有一些人想尽办法佛道双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洛香香和王怀书二人,主修的却是道门一系。而李玄吉会大悲咒的事,却是众人皆知的。
听闻洛香香如此问,李玄吉暂时不再管去善存的元神在哪里,当即催动那朵金莲,祭出大悲咒来。果然,大悲咒以神识祭诵出来,其所产生的无形波动随即扩展开来,一层层地将三人罩住。
那王怀书和洛香香见状,立刻也盘腿端坐,也凝神诵起大悲咒来,却是机敏无比。不过,二人先前既没修持佛法,更没有得受灌顶,纯属照着市面上流通的大悲咒印本默诵而已。
李玄吉遂神识传音给二人,“情况紧急,两位心神内守,观我神识。”
王怀书和洛香香犹豫片刻,依言照做,各自心神内守的同时,又向李玄吉的神识开放。李玄吉神识念诵大悲咒的波动,随即进入二人脑海。如此等于三人心神连接在了一起,然后李玄吉将大悲咒功法核心妙义,或者说将持诵大悲咒所产生的波动的结构频率,完全分享给了二人。
王怀书和洛香香,人中龙凤,修行和悟性在当今俗世都是顶尖的,很快便于观摩之中有所领悟。三人同心联手,大悲咒的威力逐渐增强。但这法界威势甚大,三人虽然得受护持,保住灵气不被吞噬,却依旧承受四面八方而来的碾压。
李玄吉想了想,又祭出了白骨剑。白骨剑,源于白骨观,破诸相,空诸法。李玄吉原本以为,这其实还是精神层面的法门,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但谁知,神识化作白骨剑,所行之处,皆有所破,密咒声减弱了不少,那些围绕在李玄吉周围真假难辨的投影更是全部消散,唯有那几盏油灯几朵金莲这样的实物还在周围发光旋转。
李玄吉,福至心灵,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朝着最近的一盏油灯一点,打出一道灵气,谁知这道灵气径直流向油灯里,那油灯火苗更加明亮,隐约之间,压力又大了一些。
李玄吉不信邪,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背后,却摸了个寂寞,这才想起王怀书刚才所说的,自己的背包被善存大方地给了林巧薇。
李玄吉默然片刻,想到了王怀书的帆布包里的碧落树枝。当初在凤凰灵界,每人沾了一根碧落树枝,洛香香和王怀书的都放在帆布包里。
王怀书此刻正一边外放灵气,一边专心念诵大悲咒。李玄吉其实也是如此,不过压力要小一点,他慢慢走到王怀书身后,取出一根碧落树枝,用力朝着一盏油灯抽去。
油灯被抽飞了出去,四周的压力随即减弱了几分。李玄吉心中一喜,又将周围几盏油灯全都一一抽飞,四周压力明显减弱。显然,果然,这些油灯是整个法界仪轨的重要组成部分。
压力明显减弱,王怀书和洛香香,也神情一振。王怀书,睁眼抬手,从帆布包里取出另一根碧落树枝来。
李玄吉见状,笑着将手中碧落树枝扔给了洛香香,然后盘腿而坐,专心施展大悲咒和白骨剑。
就这样,随着那些油灯被陆续抽飞,这六道大悲转轮曼陀罗法界因为仪轨被破而逐渐消散。
那些油灯和金莲复又神奇地回到了那根金枝上,严丝合缝,成为一体,油灯里只剩芝麻大点的火星,金莲也光华不再,整个宫殿,复又陷入一片幽暗,给人一种古旧荒凉的感觉。
“佛门之中,怎么有如此歹毒的阵法?”此番死里逃生,洛香香似乎颇有感概,她方才观摩李玄吉施展大悲咒,心中颇有所得,但望着这神奇又有些诡异的金枝,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不由发声轻问。
李玄吉叹道,“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佛也好,道也好,都是法,都是方法。”
“说得好,都是工具。”王怀书说着,走到一扇门前,轻轻用力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有朦胧亮光进来。王怀书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
李玄吉和洛香香随即也走了过去,朝着门外定睛一看。
一团浓密的灵气,结成玄武龟蛇之相。其深处,林巧薇双目紧闭,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整体而言,就像一个巨大蚕蛹,又像一个巨大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