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门洞开,阴风怒号,万鬼嘶鸣。
浓郁如墨的幽冥鬼气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明楼宝顶上残存的瓦砾砖石尽数掀起、粉碎。首当其冲的林默、冷清秋以及痛苦挣扎的阿幼朵,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推开,撞在摇摇欲坠的殿墙之上。
林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秩序金光黯淡到了极致,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门户。
无数扭曲的鬼影正从中蜂拥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临死前的惨状,断头裂腹;有的则完全扭曲成不可名状的阴影,只剩下贪婪与怨毒的本能;更有一些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古代兵魂,散发着浓烈的沙场煞气!这些鬼物一冲出幽冥之门,便发出兴奋的尖啸,扑向最近的生命气息——正是林默几人,以及下方正在与石像生苦战的坚岩和龙魂战士们!
“开火!全力开火!阻止它们!”赵建国声嘶力竭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伴随着下方骤然激烈起来的枪声、爆炸声以及能量武器激发的声音。
然而,普通的子弹对这些没有实体的怨灵效果甚微,即便掺杂了特制破邪金属,也只能造成有限的伤害。能量武器和符箓攻击效果稍好,但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出的鬼物,依旧是杯水车薪。防线在迅速被压缩,惨叫声此起彼伏,已经有龙魂战士被鬼物扑倒,瞬间被吸干精气,或是被兵魂的煞气侵蚀,化作行尸走肉。
“完了……门开了……”阿幼朵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眉心的蜃龙印记剧烈闪烁着,体内两股意志的冲突让她痛苦不堪,那汹涌而出的幽冥鬼气更是让她体内的蜃龙之力躁动难安,几乎要再次失控。
冷清秋强撑着站起,月光长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鬼潮,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人力有时尽,面对这种近乎天灾般的景象,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黑煞尊者悬浮在幽冥之门前,张开双臂,尽情吸纳着精纯的鬼气,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气息节节攀升,仿佛与那门户后的幽冥世界连成了一体。他俯瞰着下方苦苦挣扎的众人,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看到了吗?这就是幽冥之力!这就是圣教追求的新世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与冰冷交织的诡异感,“旧秩序终将崩塌,唯有拥抱幽冥,方能获得永恒!尔等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血蝠祭司和受伤的凌霄子也聚拢到他身旁,脸上带着兴奋与敬畏。凌霄子服下一颗丹药,压制住伤势,看向林默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洞开的幽冥之门内部,那暗红色邪月照耀下的荒芜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无比、仿佛踏在众生心跳上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让整个明楼,乃至整个清东陵区域为之震颤!一股远比普通鬼物凶戾、霸道百倍的气息,如同沉眠的凶兽苏醒,从门内缓缓弥漫而出!
“那是……什么东西?”苏婷在后方指挥车中,看着传感器上那急剧攀升、几乎要爆表的能量读数,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只见在那门户深处,暗红色的光线下,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正缓缓走来。它身高超过三米,形态似人非人,周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手中似乎拖拽着一柄巨大无比的兵刃,所过之处,连那些疯狂的鬼物都惊恐地避让开来!
“是幽冥鬼将!”周怀远大长老凝重的声音通过特殊频道传入林默几人耳中,“幽冥之地的中层统治者,拥有接近实体、堪比金丹修士的实力!它若降临,此地无人能挡!必须在它完全跨出大门之前,摧毁通道核心,或者……关闭它!”
关闭它?谈何容易!
林默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根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破界钉”。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此刻,他们与破界钉之间,隔着狂笑的幽冥教高层,隔着源源不断的鬼潮,还有一个即将踏出幽冥之门的恐怖鬼将!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林默……”冷清秋看向林默,她的眼中虽然有着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不能让它过来!”
阿幼朵也挣扎着抬起头,她看着那恐怖的鬼将轮廓,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林默和冷清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取代。她体内的蜃龙之力虽然躁动,但那股源自上古凶物的傲气,似乎也被这幽冥鬼将的气息所激发。
“我……我能暂时拖住那些鬼东西……”阿幼朵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但之后……我可能就……”
她没说下去,但林默和冷清秋都明白她的意思。再次全力引动蜃龙之力,她很可能彻底失控,被那股意志吞噬。
林默心脏猛地一抽。他看着身旁重伤的战友,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同袍,看着那即将带来毁灭性灾难的幽冥之门和鬼将。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祖太爷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乖孙,咱老林家干刑侦的秘诀,就是靠下面‘有人’!”
以前他觉得是玩笑,是荒诞。但现在,他身处地狱之门之前,面对的是活人的邪恶与死者的疯狂!科学无法解释这一切,但责任与信念,必须给出答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压下。体内那沉寂的界钥核心,似乎感受到了宿主这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微微震颤起来,一丝丝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力量气息,开始从中渗透而出,与他自身的秩序金光缓慢融合。
那不是力量的直接赠与,而是一种……权限的松动,一种对规则更深层次理解的开启。
“清秋,掩护我。”林默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阿幼朵,等我信号。”
他看向那根破界钉,又看向狂傲的黑煞尊者以及那即将踏出大门的鬼将。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失败。”林默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龙魂,‘利刃’,从不退缩!”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将残存的所有秩序金光极度内敛,覆盖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甲胄。他如同一条滑溜的金色游鱼,没有直线冲向破界钉,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蕴含某种韵律的步伐,切入汹涌的鬼潮之中!
“找死!”黑煞尊者冷哼一声,并未亲自出手,只是意念一动,更多强大的怨灵和几只兵魂便调转方向,扑向林默。
冷清秋强提一口真气,月光长剑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她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清冷的月虹,紧随林默侧翼,剑光如瀑,将扑向林默的鬼物纷纷拦下、斩灭!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阿幼朵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她猛地站起,双手紧握苗刀,眉心的蜃龙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沼蜃……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浓郁的黑色水光冲天而起,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头模糊的、头生独角、身披鳞甲的巨兽虚影!那虚影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股庞大的、带着远古沼泽沉沦与死寂之意的力场,以阿幼朵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力场笼罩范围内,那些汹涌的鬼物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它们身上的怨气、煞气竟如同被抽取一般,丝丝缕缕地融入那黑色力场之中,反而壮大了阿幼朵的气势!就连一些冲得快的兵魂,也被这股力场束缚,发出愤怒的咆哮,却难以挣脱!
蜃龙之力,本就是操控水汽、制造幻境、乃至侵蚀吞噬魂魄的霸道力量!此刻被阿幼朵近乎献祭般地引动,展现出了对灵体极强的克制与压制作用!
“这丫头!”血蝠祭司脸色一变,想要出手阻止。
“不必管她!她撑不了多久!鬼将即将降临,大局已定!”黑煞尊者阻止了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幽冥之门内那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身影,眼中充满了期待。
趁着阿幼朵以自身为代价制造的短暂混乱与压制,林默如同鬼魅般在鬼潮中穿梭,秩序金光所化的薄甲将靠近的弱小鬼物直接净化,偶尔遇到难缠的,便以巧妙的身法避开。他的目标,始终是那根破界钉!
十米!五米!三米!
眼看破界钉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
“吼!”
幽冥之门内,那巨大的鬼将似乎被阿幼朵爆发的蜃龙之力所激怒,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它猛地加速,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缠绕着浓郁煞气的巨大脚掌,轰然踏出了幽冥之门,踩在了明楼宝顶的边缘!
整个宝顶剧烈一震,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鬼将,半身已入阳间!
它那燃烧着绿色鬼火的巨大瞳孔,瞬间锁定了正在全力维持蜃龙力场的阿幼朵!它感受到了那股令它厌恶又垂涎的古老凶物气息!
“不好!”林默心中警铃大作!
鬼将抬起那柄缠绕着无数哀嚎灵魂的巨型骨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隔空便朝着阿幼朵的方向,狠狠斩下!一道横跨数十米的漆黑刀芒,如同死亡的匹练,瞬间撕裂了阿幼朵布下的沉沦力场,直取其本体!
这一刀,快得超越思维!强得令人绝望!
阿幼朵全力维持力场,根本无力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刀芒降临,眼中首次露出了彻底的恐惧与无助。
“阿幼朵!!!”冷清秋失声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身影,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猛地扑向了阿幼朵,将其狠狠推开!
是林默!
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破界钉,选择了救人!
“噗——!”
漆黑的刀芒毫无阻碍地斩中了林默的后背!
秩序金光所化的薄甲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林默整个人被劈得向前飞扑出去,重重落地,后背一道几乎将他斜肩斩断的恐怖伤口狰狞外翻,金色的血液与普通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流淌一地,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
“林默哥!!!”被推开的阿幼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林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冷清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黑煞尊者和凌霄子,也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默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幽冥鬼将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似乎因为没能斩杀那个拥有美味气息的“小虫子”而不悦,它迈动沉重的步伐,彻底踏出了幽冥之门,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明楼宝顶!
真正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残存的几人彻底淹没。
林默倒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能感觉到界钥核心因为宿主濒临死亡而发出的哀鸣与更加剧烈的震颤。
就要……结束了吗?
不……
祖太爷的身影仿佛在眼前浮现,不再是嬉笑怒骂,而是带着一种肃穆与期盼。
脑海中,闪过父母的笑容,闪过警校的誓言,闪过秦队长的信任,闪过冷清秋、阿幼朵、坚岩、苏婷……一张张面孔。
还有……那本破烂的《阴符缉凶录》上,最后几页,那用朱砂描绘的、他一直无法理解、也无法驱动的……血色符箓。
据说,那是林家先祖,以自身血脉与灵魂为引,沟通阴阳界限,向死而生的……禁忌之术。
以前他觉得是无稽之谈,是封建迷信。
但现在……
林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在空中,依照那记忆最深处的轨迹,开始勾勒……
一个复杂、古老、散发着不祥与决绝气息的血色符文,随着他指尖的移动,缓缓浮现,吸收着他流淌出的鲜血,散发出微弱,却让整个幽冥之门都为之微微一滞的……奇异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