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笑笑,“闻公子莫慌,先坐。”
闻恪心急如焚,哪里坐得下?
不过他也清楚再着急也没用,只好先在一旁坐下。
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倒茶的姜韫,闻恪生平头一次急得汗都出来了。
之前朝堂上为立储一事争执不下,即便大多数朝臣都不同意立三皇子为太子,可他心里也清楚,如今除了三皇子之外,再无更合适的太子人选。
可这婚事......究竟是为何?!
“姜小姐,圣上赐婚之前可否与姜国公商议?姜国公也同意么?”闻恪急忙问道。
姜韫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闻言淡淡一笑,“闻公子,可还记得你高中会元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闻恪愣了愣,脑中一时间转不过来。
为何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对上姜韫沉静的目光,闻恪勉强压下心中焦急,缓缓开口:
“姜小姐希望我无论在任何困境下都能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翻身的机会......”
姜韫浅笑点头,“今日,我再告诉闻公子一句话。”
“想要活下去最重要的事,是要学会‘忍’。”
闻恪一顿,“忍?”
“没错,忍。”姜韫缓缓开口,“忍受眼前的痛苦、无奈、悲愤,忍受自己的无能。”
“直到,你强大到可以不再忍受。”
闻恪默然片刻,不由得问道,“那......如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用再忍?”
姜韫淡淡一笑,“时候到了,自然便知晓。”
闻恪沉默下来。
她这番话是想告诉他,她同样也在忍受,还是......已经强到无需再忍耐?
看着姜韫眼中的笃定与平静,闻恪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姜小姐,我明白了。”闻恪郑重道,“我会时刻谨记姜小姐这番话。”
“姜小姐有任何吩咐,闻恪在所不辞。”
姜韫扬唇笑了笑。
“放心,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
傍晚时分。
姜韫回到府上,意料之外见到了霜芷。
“霜芷,你回来了?”姜韫笑道,“祝贺你打了胜仗,这几日有些忙,本该早些为你准备庆功宴才是。”
霜芷听到圣上赐婚的消息,便急忙同军营告假赶了回来。
“小姐,何指挥使告诉奴婢,您要嫁给三皇子......”霜芷唇角紧抿,“奴婢担心小姐。”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姜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圣上赐婚自有他的道理,别多想。”
“可是小姐,您明明厌恶三皇子至极。”霜芷满眼心疼,“您为何要委屈自己?”
姜韫没有开口。
霜芷握紧了双拳,低声开口,“那、那王爷要......”
话未说完,她便被莺时猛地扯了一把袖子,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那个......小姐,霜芷难得回来一次,奴婢去为她准备晚上的庆功宴......”莺时岔开了话题。
姜韫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嗯,去吧。”
莺时忙不迭强拉着霜芷离开。
待走远了些,莺时看了眼身后,这才松开了霜芷。
“日后莫要在小姐面前提起王爷。”莺时提醒道。
霜芷面色沉沉,“发生了何事?”
“你不要再问了......总之,你记住我说的话。”莺时低声道,“旁人不懂小姐,难道你我二人还不懂?”
“小姐不想做的事,谁能勉强小姐半分?”
霜芷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莺时点头,“相信小姐的决断。”
霜芷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天色渐暗,姜韫站在门外,久久未动。
是啊,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嫁给一个极度厌恶之人?
想到裴聿徊,姜韫默默垂眸。
因为在这个世上,有比情爱更值得令人追寻的东西......
用过晚膳,霜芷在府中留宿一晚,第二日一早再离开。
许久不曾回府,霜芷将伺候姜韫的活计全都接了过来,倒让莺时闲在一旁。
“哎呀,还是有同伴好啊......”莺时打趣道,“你在军营待了这么久,小姐身边的事情倒是没手生哦?”
霜芷正为姜韫梳发,闻言瞥了她一眼,“伺候小姐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是吗?”莺时哼笑一声,“那我问你,自打你走后,小姐的头发长了多少?”
霜芷收回视线,不想理会她这些无聊的问题。
“好啊霜芷,你竟敢无视我!”莺时作势去掐她的胳膊,没想到却只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肉。
莺时惊了,“霜芷,你这胳膊也太硬了吧!”
霜芷手上动作未停,淡定开口,“营中训练多,身上的肉自然结实了些。”
可莺时还是听出了她话里那一点点骄傲,不由得摸着她的胳膊称赞,“真是太厉害了......”
听着身后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姜韫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看到小姐的笑,莺时和霜芷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心疼。
夜色渐浓,时辰不早,姜韫上了榻准备歇息。
今晚霜芷值夜,她走到桌边拿出鹿灵香,正打算点燃,却被姜韫出声阻止。
“不必了,我已许久不用。”姜韫说道,“熄灯吧。”
霜芷只好放下鹿灵香收好,将桌上的烛灯吹灭。
姜韫躺在榻上,睁眼望着上方的床幔,脑海中思绪翻涌。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琴声,时断时续不甚连贯。
姜韫一怔,不敢置信地坐起身,屏息聆听。
下一瞬,她掀开被子下榻,扯下架子上的外衫便朝门外奔去。
霜芷关好房门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她转头看去,就见姜韫快步朝院外奔去。
“小姐,您去哪里——”霜芷心中一慌,不敢大声呼喊,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姜韫一口气跑到侧门,门外琴声越来越清晰,她平复了几息,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外,姜韫望着巷口拐角处的那辆熟悉的马车,整个人愣在原地。
马车上,容湛面色苍白,虚弱地靠着车门,受伤的左腿被平放,膝头仍旧放着一把古琴。
容湛强忍着手上的伤痛,断断续续弹出她熟悉的曲调。
姜韫一步一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放在了琴弦上。
琴声戛然而止。
“别弹了。”姜韫放低了声音,“你的伤还没有好。”
容湛低着头,双手放在琴上,一动未动。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中的落寞令她心颤。
他微微张了张干涸的双唇,声音沙哑无助:
“为什么?”
为什么不再去看望他。
为什么......要嫁给裴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