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圣旨送到镇国公府时,府中所有人都跪在前院,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姜韫和莺时外,每个人脸上皆是震惊、疑惑、不解。
王公公将圣旨收起,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姜砚山,无声叹了一口气:
“姜国公,接旨吧。”
姜砚山直起身,望着王公公手中的那道圣旨,震惊之下是浓烈的抗拒。
双手死死攥紧,他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接下那道写下女儿命运的圣旨。
王公公也心疼姜家小姐,但圣旨已下,若姜砚山不肯接旨,便是抗旨不尊。
倾身上前,王公公靠近姜砚山的耳边,低声提醒,“姜国公,咱家明白您心中的委屈,但为了整个镇国公府......您需得考虑清楚啊......”
说罢,他直起身,再一次开口:
“请姜国公,接旨。”
姜砚山用力攥紧双拳,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松开拳头,伸出双手接过圣旨,不甘心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
“臣,遵旨。”
王公公的视线扫过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姜韫的身上,无奈摇了摇头。
直到宫里人走后,府中众人仍旧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姜砚山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明黄色的绸布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默默流泪的沈兰舒,沉声吩咐,“送夫人回房休息......都散了吧。”
而后,他看了眼姜韫,声音冷了几分:
“姜韫,你随我来。”
姜韫敛眉,提着裙摆缓缓站起身。
书房内。
姜韫甫一关上房门,姜砚山便厉声开口:
“跪下!”
姜韫垂首,屈膝缓缓跪地。
姜砚山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神色悲痛:
“韫韫啊韫韫,谁准许你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裴承渊是个什么东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为何......为何要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的母亲?你让我们如何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姜砚山声声质问,心痛难当。
旁人不知晓,他又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凭她的本事,只要她不同意,这份赐婚的圣旨死也不会落到她的头上,如今这般......定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韫韫,父亲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姜砚山沉声道,“父亲会想法子退了这门亲事,哪怕搭上父亲的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败类!”
姜砚山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姜韫跪在地上没有出声,待父亲平息几许,她才抬头看向父亲,轻声开口:
“父亲,您应当清楚,只要女儿一日是镇国公府的小姐,那女儿的婚事......便一日做不得主。”
姜砚山一怔。
“即便女儿当初没有嫁给陆迟砚,可女儿的婚事,也并非女儿自己、甚至是父亲,能够决定的。”
姜韫对上姜砚山的目光,缓缓开口:
“圣上不会允许权臣的女儿随意嫁给旁人,无论最后女儿嫁给谁,都是圣上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至少......不会威胁到皇权。”
姜砚山面色一痛,眼眶少见地泛红。
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知?
姜家小辈再无男丁,他手中的兵权最终只会交到圣上手中,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子上。
而拿到兵权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法,便是迎娶他的女儿。
可是......可是他从未想过拿女儿的幸福去做牺牲,他可以将兵权拱手相让,他早已想好了,等边关稳定,他便解甲归田,和夫人、女儿一起开心地生活,他已经在安排了......
“韫韫,你为何不肯等等父亲?”姜砚山声音哽咽,“难道父亲......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
姜韫摇头,“父亲,等不及的。”
“当初您带兵镇压薛家军,裴承渊怕是早已记恨上姜家,日后待他登基,谁都难以保证他不会对姜家做出什么事......”
姜砚山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语气沉痛,“父亲、父亲从未如此痛恨自己镇国公的身份......”
“父亲,女儿说这些,不是在责怪您。”姜韫说道,“女儿只是不想,姜家上下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为了姜家,女儿什么都会去做。”
姜砚山沉默许久,抬头看向姜韫,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裴聿徊......如何能同意?”
他不是看不出来,裴聿徊对女儿的那份心思。
姜韫的心口泛起细密的痛意,声音晦涩了几分:
“这份圣旨......便是他去求来的。”
姜砚山彻底愣住。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韫韫,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姜韫定定看着父亲,“父亲,不管女儿要做什么,父亲都会支持女儿么?”
姜砚山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的悲痛逐渐被惊愕代替......
前厅。
沈兰舒不住地抹眼泪,王嬷嬷也跟着低低啜泣。
姜韫走进来时,看到两人的样子连忙上前,面露担忧,“娘亲、王嬷嬷,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兰舒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看向姜韫,“韫韫别怕,娘亲会帮你的。”
“裴承渊他......并非值得托付之人,娘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受苦,娘亲的韫韫不能嫁给那种人......”
姜韫心头一酸,拿出帕子擦着母亲眼角的泪水,“娘亲,女儿嫁的不是旁人,是......当今太子。”
“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更是未来的皇后,这是姜家和沈家的荣耀。”
“什么荣耀,娘亲才不稀罕!”
沈兰舒怒斥一声,紧紧握住姜韫的双手。
“韫韫,方才娘亲想过了,你离开京城吧!”
“沈家的商铺遍布各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离开京城,宫里找不到人也拿我们没办法,我和你父亲总有法子遮掩过去......”
听到这话,姜韫心中又悲又喜。
“娘亲,这是圣旨。”姜韫低声道,“难道,您想让姜、沈两家都受到牵连么?”
“此事与旁人无关,是娘亲一人的主意,娘亲会将事情都安排妥当。”沈兰舒说道,“即便事情败露娘亲也不怕,娘亲的脑袋随便他们拿去!娘亲只求......”
“只求韫韫能够平安开心,只要你过得好,娘亲怎么都可以,哪怕搭上娘亲的性命,娘亲也毫不犹豫......”
“韫韫,你就听娘亲这一次,离开京城好不好?”
沈兰舒说着,语气带上一丝哀求。
姜韫伸手,将母亲拥进怀中,低声安抚:
“娘,女儿不能枉顾姜家和沈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去逃避,女儿做不到。”
“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护好自己,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女儿向您保证。”
沈兰舒靠在姜韫怀中,眼泪滚滚而下。
老天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