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冢深处,我以觉醒的“镜心”之力,强行窥探皇帝与这诅咒源头的牵绊。
万千碎镜应我召唤,嗡鸣着映照出深宫秘辛——年轻时的皇帝,竟也曾亲手将一位眉眼与我酷似的女子,推入了那口逸散黑气的古井!
就在那女子坠井的刹那,井中黑气反扑,一道诡异的黑纹如同活物,瞬间烙印于皇帝眉心。
原来……这所谓的“镜心诅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源自皇权贪婪,最终引火烧身的……反噬!
镜冢深处,光影迷离。
万千悬浮的碎镜如同温顺的星子,环绕着中心那抹素白的身影缓缓流转。云璃静立其中,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周身气息沉静而内敛,那淡金与银辉交织的“镜心”之力,正以她为圆心,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与这整个镜冢空间产生着玄奥的共鸣。
凌殊那绝望而痛苦的“别无选择”,依旧在她耳边回荡,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的心脏。怜悯与恨意交织,却都无法改变那横亘在前的、冰冷的死局。
钥匙,或祭品。
这由至高皇权定下的、关乎她生死的判决,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
她不能,也绝不会,就这样认命!
既然这“镜心”之力已然苏醒,既然她与这镜冢产生了如此深的联系,那么,她就要用这力量,去撕开那笼罩在真相之上的重重迷雾!
她要看看,这所谓的“诅咒”,究竟从何而来!那高踞龙椅之上,视她性命如草芥的皇帝,又与这镜冢,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牵绊!
意念一动,识海中那新生的、浩瀚而古老的力量被彻底引动!
“嗡——!”
原本温顺悬浮的万千碎镜,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低沉而统一的嗡鸣!镜面之上,柔和的光晕骤然变得刺目,无数景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流转!不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攫取、拼接,指向某个被深埋在岁月尘埃之下的、关乎起源的秘辛!
云璃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光,猛地被拉入了一段极其遥远、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熟悉感的场景之中——
那似乎是一处皇家禁苑的深处,夜色浓重如墨,唯有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场景的核心,依旧是那口古井!
与她在之前觉醒时惊鸿一瞥看到的祭坛古井极为相似,井口不断向外逸散着浓稠如实质的黑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与贪婪。井壁之上,隐约可见更加古老繁复的符文,闪烁着幽微的光芒,似乎在竭力束缚着井中之物。
井边,站立着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皇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虽有稚嫩,但那鹰视狼顾之相,那深藏在眼底的野心与冷酷,已然初具雏形——正是年轻时的当今皇帝!
而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半强迫地拖向井口的,是一个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
当云璃“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她的神魂再次剧震!
那眉眼,那轮廓,那因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神韵……竟与她,与她在觉醒时看到的那些历代殉镜的女子,有着惊人的、一脉相承的相似!只是眼前的女子更加年轻,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她哀哀地看着年轻的皇子,嘴唇翕动,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殿下……求您……放过妾身……妾身愿一生青灯古佛,为您祈福……” 女子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然而,年轻的皇子,未来的皇帝,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他的眼神,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盯着猎物的兴奋,以及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祈福?”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你的血脉,你的命,就是最好的‘福’!能为孤的大业献身,是你的荣耀!”
他猛地用力,将女子更狠地拽向井口!那井中逸散的黑气仿佛嗅到了渴望的气息,翻滚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万千鬼魂低语的嘶嘶声。
“不——!殿下!您不能!这井中的‘东西’会反噬!它会……” 女子惊恐地尖叫,挣扎着,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闭嘴!”皇子厉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厉,“孤乃真龙天子,自有天命护佑!区区反噬,能奈我何?!这井中之‘力’,合该为孤所用!”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唯我独尊的狂妄与对力量的极致贪婪!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苦苦哀求的女子,推入了那深不见底、黑气汹涌的古井之中!
“啊——!!!”
女子凄厉无比的惨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戛然而止,被那翻滚的黑气彻底吞噬。
完成了这一切的年轻皇子,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与不安,反而露出了一种志得意满的、仿佛即将掌握无上权柄的狞笑。他站在井边,张开双臂,似乎准备迎接那即将从井中涌出的、被他强行掠夺而来的“力量”。
然而,就在下一刻!
异变陡生!
那井中的黑气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温顺地被他吸纳,反而在吞噬了那女子之后,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猛地沸腾、膨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诅咒的黑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从井口喷薄而出!
这黑气的目标,并非井口周围的虚空,而是……径直扑向了站在井边、尚且沉浸在美梦中的年轻皇子!
“什么?!”皇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运转龙气抵挡,但那黑气的速度太快,太诡异!它仿佛无视了任何物理与能量的防御,如同有生命的阴影,瞬间就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呃啊——!”
皇子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这冰冷的黑气冻结、撕裂!他周身的护体龙气在那黑气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最可怕的是,那股精纯的诅咒之力,如同找到了最佳的寄生体,疯狂地向着他的眉心汇聚!
一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纹路,带着灼烧灵魂的剧痛,硬生生地、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央!
那黑纹的形状,隐隐约约,竟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不——!!!”皇子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不甘而恐惧的咆哮,但那黑纹已然成型,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他自身的龙气、甚至与他的生命本源,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剥离!
镜中的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年轻皇子被黑气反噬、眉心被烙印下诡异黑纹的画面,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印在了云璃的脑海之中!
原来……如此!
真相,竟是这般残酷而讽刺!
根本没有什么天生地养的“镜心诅咒”!
这所谓的诅咒之源,这镜冢吞噬无数云氏女子的悲剧起点,竟然源于皇权极致的贪婪!
是当年的皇帝,为了夺取那口神秘古井中他无法掌控的力量,不惜以与她血脉同源的无辜女子作为献祭的牺牲品!他妄图窃取神力,却遭到了那井中力量最猛烈、最恶毒的反噬!
那烙印在他眉心的黑纹,就是反噬的证明!是那被强行掠夺、被亵渎的力量,对他、乃至可能对整个皇室血脉,施加的永恒诅咒!
而他们云氏女子,这些所谓的“守镜人”,这些被觊觎“镜心”的可怜虫……她们世代背负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降的厄运,而是替这贪婪的皇权,承受了那口古井、那镜冢本源力量,在遭到背叛和掠夺后,所产生的……无尽怒火与怨恨的转移!
是替罪羊!是平息反噬的……祭品!
所以皇帝才如此执着于“镜心”,他并非想要掌控什么颠覆乾坤的力量,他真正想做的,或许是彻底掌控、或者彻底平息这反噬了他自身、也可能危及国祚的诅咒之力!而掌控不了,便宁可毁掉,永绝后患!
好一个……引火烧身!好一个……嫁祸于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愤怒,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云璃胸腔里轰然爆发!那愤怒的对象,不再是身不由己的凌殊,而是那高踞九重、视人命如草芥、一手造就了这无数悲剧的……皇帝!
因为她血脉的特殊,因为她可能是平息反噬的关键,所以她生来就该死?所以她活该被欺骗、被利用、被作为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凭什么?!
滔天的怨念,不再源自镜冢的侵蚀,而是发自她云璃的本心!是对这命运不公的最激烈反抗!
“轰隆隆——!”
整个镜冢,似乎都感受到了她心中那焚天灭地的怒意与觉醒的真相,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万千碎镜不再温顺,反而迸发出凌厉无匹的寒光,镜面之上,疯狂映照出历代云氏女子被背叛、被献祭的悲惨画面,映照出皇帝眉心那狰狞的黑纹,映照出凌殊在祭坛上被逼迫立誓的痛苦……
无数怨魂的嘶吼与历代守镜人的悲鸣,在这一刻,与云璃的愤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之中,左眼的暗红早已褪去,右眼的清明亦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仿佛能映照万物、也能冰封万物的——冰冷银辉!
她抬起手,无需刻意催动,周身那淡金与银辉交织的力量便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那些悬浮的碎镜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迅速向着光柱汇聚、拼接!
眨眼之间,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流转着暗金与血红纹路的古朴镜面,赫然出现在镜冢的虚空之中!镜面光滑如冰,却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云璃立于巨镜之前,素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看着镜中那冰冷而陌生的自己,感受着体内那与整个镜冢同呼吸、共脉搏的浩瀚力量,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皇帝……
你不是畏惧反噬吗?
你不是想要永绝后患吗?
好!
我便让你亲自尝尝,这被你们皇室贪婪引来的“诅咒”,这由我云氏女子世代鲜血浇灌的“镜心”之力,彻底失控反扑的——滋味!
她将目光,投向了镜冢之外,投向了那遥远而森严的皇城方向。
指尖,凝聚起一丝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镜冢本源之力。
是时候,让这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悲剧,做一个了断了。
而第一步,便是让那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镜冢深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