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内心虽然如此想,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温和笑道:“崔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可将崔砚和崔铮送来我的学堂试读一段时间。”
“我保证不会让崔姑娘失望。”他抬头,一脸诚恳的看向崔穗穗。
崔穗穗并没有立即应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沏的茶。
茶不是普通的粗茶,入口醇香,一杯茶饮下去,茶汤入喉,唇齿生香,余韵悠长。
“好茶。”她由衷的赞了一句。
裴知见崔穗穗没有直接回应他,面上不见丝毫焦急之色,依旧温和笑着,替她重新续上一杯茶水。
“这茶是我亲自采摘、亲自炒制的。能得崔姑娘一句夸赞,看来裴某的制茶手艺,还不错。”他有些自得的笑了起来,笑容不夸张,自得得恰到好处。
这种自得令人不反感,反而让人高看他一眼。
裴知是一个进退有度,说话做事都让人感到很舒适的人。
崔穗穗跟着笑道:“先生不必如此自谦,关于制茶,我略懂一些。”
“先生炒的茶入口醇香,余韵绵长,可不是一般的会炒茶,最少也有几年的炒茶功夫了吧?”
裴知不料崔穗穗竟然还懂得制茶之道,二人关于茶饮又聊了几句。
裴知更觉惊奇,发现崔穗穗不仅会采药种地,还十分懂茶饮。
甚至,比他还要精通一些。
因为她提到了,山中的茶树,可以扦插移植下山种植。
裴行比裴知还要激动,要不是顾忌崔穗穗是个小姑娘,他此时都要上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了。
“崔姑娘,那茶树要如何扦插才能在山下养活?”
崔穗穗道:“要看山下的土壤是否合适种茶。如果山下的土壤不适合,即便茶树扦插成功,移植到山下也养不活。”
裴行一听,急忙问道:“那要如何判断桃花村的地,合不合适种茶呢?”
一旁的裴知见堂弟如此失态,轻咳了一声,示意他稍微收着点。
若是引来崔穗穗不满,他们村子要脱困就更难了。
不料,崔穗穗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解释道:“将少量草木灰埋入土壤中,若土壤冒泡、有轻微异味,则合适种茶。”
裴行闻言,面上一喜,当即就要去试一试,被裴知一把拉住了胳膊,让他重新坐在了位置上。
只听他开口对裴行说道:“据我所知,新种植的茶树,要长个一两年才能采茶。”
“一两年!”裴行瞪大了眼睛,桃花村可等不起一两年。
熬过这一两年,村里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裴行没有忍住,将桃花村目前的困境告诉了崔穗穗,希望她能想办法帮一帮桃花村的人。
“崔姑娘放心,咱们村不白让你帮忙。今后村里人赚的每一分银子,都有你一份。”他语气诚恳的道。
说完,又担心崔穗穗会拒绝,便给出承诺:“我给你三成的利润!”
见崔穗穗依旧没有出声,他拉住裴知的袖子,着急的道:“再加上你两个弟弟在我堂哥这里念书,不用给束修。”
裴知无奈扶额,朝崔穗穗歉意笑道:“让崔姑娘见笑了。”
“我堂弟身为村长,一心为村子着想,若他言行举止有冒犯到崔姑娘的地方,裴某代他向崔姑娘道歉。”
裴知起身,朝崔穗穗作揖行礼。
崔穗穗立即起了身,虚扶他:“先生不必如此,我并未觉得裴村长对我有所冒犯。”
“相反,他身为村长,一心为村民着想,想要带着村民们过上好日子,这份赤诚与担当,实在难得。”
裴行起身后,她笑容温和看向他道:“裴先生,我今日目的是为了考察学堂而来。”
“你将我与裴村长一同请进你的书房,私心里,可是也想我帮一帮桃花村?”
裴知点头,不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接开口道:“还请崔姑娘,帮一帮桃花村。”
他再次作揖鞠躬,这一次比上一个弯腰更低。
崔穗穗朝随影看了一眼,随影立即上前扶住了裴知。
“裴先生不必行此大礼。”他将裴知扶起来。
裴知这才看了一眼随影,感知到他身上与常人不同的气势和力量感,见多识广的裴知,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不是普通人,他会武功。
想起之前的听闻,崔穗穗亲爹是大户人家遗落在外的孩子,如今已经认祖归宗。
看样子,崔穗穗的亲祖父家,并非一般的大户人家。
因为一般的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打手和小厮,他曾见过。
和崔穗穗身边这位,气质截然不同。
只能说,跟随崔穗穗身边这位,实力比普通的打手和小厮更强一些。
像、像训练有素的护卫。
裴知忽然想通了这一点,看向崔穗穗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不同。
有探究,也有思量。
就在他以为崔穗穗会拒绝他的请求之时,崔穗穗沉稳出声:“依我之见,桃花村可以在冬季种下一批冬小麦,明年夏季就能有所收获。”
“桃树可以重新栽种起来,为村民继续创造收益。至于茶树,若是土壤合适,最好选择向阳的山地种植,既不占用农田,又能带来收益。”
裴知道:“可是,今年雨水量少,冬小麦即便种下去了,来年产量也不会高。”
“还有桃树和茶树,没有足够的雨水,它们也很难栽种成功。”
崔穗穗笑道:“降雨量少,就从别处引水过来浇灌。”
“从何处引水?”裴知问出口后,就想到了石头岭的水渠,“崔姑娘是想将石头岭的水渠,分出一支建到桃花村?”
崔穗穗摇头:“静山中有暗河,你们村子也在静山脚下,可以找一条离你们村子近的暗河,修一条水渠引水下山。”
裴知还没有说什么,裴行看向崔穗穗的目光亮得惊人,正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听见裴知道:“还请崔姑娘将之前修建水渠的匠人,介绍给裴某。”
梁承几人给崔穗穗家修建好房屋后,并未离开村子,而是接了青龙村修建房屋的活计。
崔穗穗自然没有拒绝裴知,而是提前告知道:“要请这几位匠人的工钱可不低,仅帮忙寻找暗河、绘制水渠路线图,就要给他们二十两银子。”
“之后每月五两银子的工钱,包吃两餐。至于其他普通工人,每月大概一两银子左右,也要包吃两餐……”
崔穗穗朝裴知竖起一根手指头:“你们若想在两个月内修好水渠,人工费、材料费、伙食费等加起来,最少也得花掉一百两银子。”
裴行听见这番话,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老天爷!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裴知却微微皱了下眉头,看向崔穗穗道:“崔姑娘特意算这一笔账给我们听,只怕另有用意。”
“你不妨直说,只要不违背大历律法与世俗伦理,我们兄弟二人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