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魂修倒还好说,最麻烦的就是这些诡物。”
“它们的形态并不固定,真正的本体往往隐藏在混乱的能量深处。”
“它们能附身于人,只要稍被触及,它们就能侵入其身体,将其灵力甚至神识都转化为一种怪异的能量。”
“那种能量会吞噬修士的神魂,将其保留修为、扭曲意志后转变为无意识的活死人。”
“而这,甚至还是比较好对付的情况。”
“更难缠的是第二种,有些特殊的诡异会化为种子,渗入目标体内,藏进血肉深处,然后静静停在那里,不吵不闹。”
“在与之共生的过程中,宿主会有一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的错觉。”
“实际上,那强大的力量属于诡异生物,它们悄无声息地从宿主体内汲取养料,从内部生长触须,一点一点遍布全身……”
“最后,触须会膨胀为一个巨大的诡异本体,反过来将宿主吞噬掉。”
“在那以后,它们会化为敌人口中名为‘秘地’的特殊场所。”
“在秘地里,它会持续不断地从身上分裂新的种子,如此反复。”
听完少女的话,姜明看向明心镜。
镜中恰好闪过一具正在被触须吸收的化神巅峰修士残躯。
随着其残躯越来越小,那根触须也在愈发壮大,渐渐朝合体境逼近。
少女沉声解释道:“除此之外,这东西的传染性也是极强。”
“一旦沾上,就算是化神也不得不自斩被沾染的部分,以求自保。”
“在战争刚开始时,就有不少长辈因与敌军周旋过久,陷入疲态,被其短暂附身。”
“为了不被控制,反过来攻击同门。他们……大半都自行了断。”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洞府中的气氛被压的更沉了。
少女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后来,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找到了针对它们的方法。”
“那时我们才明白,这些诡异生物看似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实际上灵智极高。”
“它们最先攻击的人,大部分都拥有克制或者能限制它们能力的手段。”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些晚了,能有效克制它们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我不得不闭死关,在您给我的八荒战诀中寻找克制它们的方法。”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少女抬起头,看向姜明,“那已经是我化神后期以后的事了。”
“我拼尽全力感悟八荒战诀,并从中找到了一个能够削弱甚至压制诡异的法门。”
她抬手,一股清澈的净化力量在掌中凝出。
“靠着这个法门,出关后我与师尊以及各位长辈一起游走于四域,清理那些隐匿在各处的诡异秘地,再把较大的裂缝一一封死。”
“它们破体而出需要庞大的能量,至少是化神巅峰的宿主才能提供,我们就抓住这一点,专门去找符合条件的人。”
“长时间奔波下来,这才堪堪止住它们的扩散之势。”
“虽然仍然有许多漏网之鱼,但总体来说,局面每天都在变好。”
“大家也久违的升起希望,盼着将所有诡异生物灭除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少女话中带上了几分生机,似乎是在回忆那短暂的春天。
但她的下一句话,瞬间让空气变得冷寂: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魔尊恶身在北域发动决战。”
“数量前所未有的诡异生物以及黑袍魂修冲击而来,与我和师尊带领的强者们大战。”
“那一战打了很久,从北域打到东域,打到半数宗门近乎灭门,打到四域许多地方残破不堪。”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我们攻进了北域,准备清除一切诡异,让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变故来得很突然,魔尊恶身在濒死之时,不知用什么方式,将道界内的绝大部分诡异主动引入体内。”
“然后,在那股疯狂到足以撑爆一切的力量冲击下,强行破境合体。”
“他成功了。”
“他直接跨过了合体前期,在只转化了部分力量的情况下直达中期。”
“由于诡异的作用,破境后的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浑身畸变,长满了触须……”
“原本占尽上风的局势,也在他破境的那一刻彻底逆转。”
“他只是随手一挥就杀死了大部分人,剩下的也个个重伤。”
“师尊战死后,我拼着受到严重道伤的代价硬扛他三息,为大家争取到了撤退的机会。”
“好在,他破境之前的准备并不充分,甚至可以说是潦草。”
“那些诡异生物也并非良善,不可能任由他吸收,就算‘仙魔归一诀’能将那些生物转化为法力,也要受到严重反噬。”
“我利用了这一点,拼尽全力对他施加了一瞬间的净化力量,让他那畸变的道受到影响,必须回到北域深处闭关压制。”
“他闭关之前,派出了大部分强力手下追杀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压制诡异的人,对他威胁太大。”
“后面的事,小师叔你也都知道了。”
“那群人像鬣狗一样缠着我,不给我疗伤的机会。”
“我跟他们周旋了许久,伤势越来越重,终于在最近这段时间濒临极限。”
少女将这段漫长、压抑的历史全部道出后,如同从深海中漂浮上岸般,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随后,她继续说道:“这一场战争,所有人都失去了很多。”
“从小就最疼我的师尊走了,一起修炼长大,彼此互相护持的同门也大都战死。”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过分平静。
并不是她的心不痛,而是已经痛到习惯、痛到麻木。
“我能继续坚持着走下去,就是在等一个万分之一的机会,一个能让希望降临、从根本上扭转战局的可能。”
“只要还存在着一丝可能,我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代替大家看到希望降临。”
“幸运的是,我等到了。”
这一瞬间,她的目光像是夜间大海上升起的灯火,分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