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撕破海平面上的黑暗,将科西嘉岛崎岖的海岸线染上一层清冷的蓝灰色。艾拉背着萨菲拉,沿着布满礁石的海岸艰难前行。一夜的休整与那奇异的“海洋共鸣”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背负着一个人长时间在复杂地形移动,依然是对体力的严峻考验。
卢卡提供的坐标指向一个废弃的灯塔,位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海岬尖端。那是计划中数个应急撤离点之一,理论上应该藏有预先放置的物资,以及可能的安全通讯设备。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了远处海鸥的鸣叫。这片海岸看似荒凉宁静,但艾拉不敢有丝毫大意。奥林帕斯的“聆听着”卫星网络如同无形的天网,而猎犬和那个重型单位的威胁也并未解除。她必须尽快抵达灯塔,获取补给,并与卢卡重新建立稳定联系。
她尽可能利用礁石的阴影和岸边稀疏的植被作为掩护,移动得缓慢而谨慎。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响,她的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不自然的动静。
然而,就在她距离海岬还有不到一公里时,一种微弱的、非自然的振动被她捕捉到了。那不是海浪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低功率引擎的嗡鸣,被刻意压抑着。
艾拉立刻停下脚步,迅速隐蔽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屏住呼吸。她轻轻将萨菲拉放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振动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位于海岬侧后方、被岩石半包围的小型砾石海滩。
只见两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刚性充气艇静静停泊在浅水区。七八个身着深灰色城市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正在海滩上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正在部署几个 suitcase 大小的设备,天线已经展开,似乎在建立一个小型的临时监控或通讯节点。
是奥林帕斯的人!他们竟然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如此偏僻的海岸线,并且动作如此之快!
艾拉的心沉了下去。灯塔就在海岬尖端,想要过去,几乎不可能绕过这片海滩和这些专业人员。
她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注意力似乎主要集中在建立节点和警戒周边海域,对内陆方向的关注相对较少。或许他们判断目标如果从地下河出来,更可能试图从海上撤离?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艾拉心中升起。
硬闯是自杀。但或许……可以利用他们的注意力盲区,以及这片海岸复杂的地形?
她将目光投向海岬另一侧,那里是更加陡峭的悬崖,海浪猛烈地拍打着岩壁,看起来根本无法通行。但艾拉注意到,在悬崖底部,潮水退去后,隐约露出一个狭窄的、被海水侵蚀出的裂缝。
那或许是一条路,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冒险尝试那条看似不可能的悬崖裂缝,还是在这里等待,寄希望于这些人不会发现她们,或者卢卡能有其他安排?
等待意味着将命运交给运气。而主动,虽然危险,却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艾拉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沉睡的萨菲拉,想起吴枫最后的决绝,想起那夜与海洋共鸣时感受到的浩瀚与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重新背起萨菲拉,不再看向那片海滩和那些灰色的幽灵,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咆哮着海浪的陡峭悬崖。
星火,必须穿过阴影,即使前路是惊涛骇浪。
好的,我们继续。
离开相对容易藏身的礁石区,迈向那片海浪咆哮的悬崖,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艾拉将生命能量收敛到极致,仅维持着最基本的体力支撑和萨菲拉的维生需求,如同一只贴近地面的狸猫,利用每一处岩石的凹陷和起伏,悄无声息地移动。
海风变得更猛烈,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睁不开眼。脚下是湿滑的、布满藤壶和湿滑海藻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坠入下方翻涌着白色泡沫的怒涛之中。
她终于来到了那条在远处看到的裂缝前。近看之下,它比想象的更加狭窄,最宽处也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暗深邃,不断有海水从中涌出又退回,发出空洞而回响的呜咽声。裂缝边缘粗糙尖锐,如同巨兽参差不齐的牙齿。
没有退路了。
艾拉调整了一下背负萨菲拉的支架,确保固定牢固,然后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裂缝。
内部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只有从顶部偶尔裂隙透下的几缕微光,映照出湿漉漉、泛着幽光的岩壁。空气潮湿冰冷,混杂着浓重的海腥味和岩石特有的土腥气。脚下的海水时深时浅,冰冷刺骨,水流的力量也在不断拉扯着她的平衡。
她只能将身体紧紧贴在粗糙的岩壁上,用手指抠住岩石的缝隙,一点点向内、向上艰难挪动。岩壁上的尖锐凸起划破了她的衣物和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前方和维持平衡上。这条裂缝并非笔直,内部曲折蜿蜒,有时需要蜷缩身体爬过矮洞,有时需要涉过及腰深的水潭。每一次挪动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她的手臂和双腿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
背上的萨菲拉显得异常沉重,维生支架的边缘不时刮擦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让艾拉的心紧紧揪起。她只能更加小心,速度也不得不放慢。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不同的光亮,并非来自顶部,而是从侧面透入,并且伴随着更清晰的海浪声。
快到出口了?
艾拉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许速度。然而,就在她绕过一处突出的岩角时,脚下突然一滑!一块松动的岩石被她踩落,噗通一声掉进深水处。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萨菲拉向侧面倒去!关键时刻,她用手肘猛地抵住岩壁,尖锐的疼痛传来,但总算稳住了身形,没有直接摔入水中。
但这一下的动静在寂静的裂隙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乎在同时,她佩戴的、一直保持静默的耳麦中,传来了卢卡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的警告:
“艾拉!被动声呐捕捉到你们方向的异常水声!海滩那个小队有反应了!他们分出了两个人,正在向悬崖底部移动!重复,有人朝你们那边去了!”
艾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暴露了!
她顾不上手臂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着萨菲拉,向着那光亮传来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刺。裂缝在这里开始向上延伸,出口似乎就在上方不远,是一个被灌木半遮掩的洞口。
她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靴子踩在砾石上的声音,以及某种手持探测设备发出的微弱滴滴声。
追兵就在后面!
她猛地扒开洞口的灌木,奋力将萨菲拉先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才狼狈地爬出。刺眼的阳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她发现自己身处悬崖中上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平台上,下方几十米处就是汹涌的海浪。
而就在她下方不远处的悬崖底部,那两个灰色作战服的身影已经出现,正抬头望向她所在的位置!其中一人已经举起了武器!
无路可退了!
艾拉猛地将萨菲拉拉到自己身后,背靠岩壁,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在身前凝聚,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浪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悬崖底部,那个刚刚举起武器的奥林帕斯队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同伴反应极快,立刻寻找掩体,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艾拉也愣住了。
不是卢卡的支援,这声音……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是谁?
她循着可能的弹道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海岬尖端,那座废弃的灯塔上。
在灯塔最高处的了望窗口后面,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那里有人!而且,是友非敌?
绝处逢生,但谜团更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