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屠彪的话,让赵景的心头顿时一沉。
事情,变得棘手了。
若是真被那云松长老寻到了屠彪当初出手的确切地点,那么顺藤摸瓜,他们这处洞府立马就会暴露。
而云松之前也是来过此处查探的,这不得直接一锅给端了。
这该如何是好!
赵景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急转。
“除非……让他找到屠兄弟。”
一片沉寂中,潇潇子那有些尖细的声音缓缓响起。
赵景闻言一愣,看向潇潇子。“这岂不是更坏事了?”
“非也,非也。”潇潇子摇了摇手指,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那位推演的唯一契机便是屠兄弟,若是此地暴露,一下冒出我们这么多目标,到那时,我们便万事皆休,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解释道:“为今之计,只有弃车保帅。让屠兄弟主动走出此地,我再施法操弄天机,将那推演的结果死死地钉在屠兄弟一人身上。如此,方能保住此地,我们也能由明转暗,寻得一丝生机!”
潇潇子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
赵景听罢,眉头紧锁,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屠兄暴露之后,又该如何收场?”
“现在屠兄弟是怎么隐藏起来的?”潇潇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冲着赵景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模样。
都啥时候了,还不说人话。但下一刻赵景脑中却如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用意。
“带上灵儿!”他当即说道,“让灵儿在外面提前唤出一片新的秽渊,你们在暴露行踪之后,立刻躲进去!”
潇潇子闻言,抚掌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正是此理!如此一来,既能引开那人的视线,又能让屠兄弟再次隐去行踪,一举两得!待事情过后,不又能回来,继续吃烤肉了?”
此计一出,虽然危险,也确实一点都不安全。
但是算是最有操作性的方法了,身为鱼饵的屠彪,也是点了点头,表示只能这样办了。
计策已定,赵景也是个当机立断的性子。
三人一同走出石室,来到洞外,赵景轻轻推醒了正靠在石壁上打瞌睡的苏灵儿。
在赵景言简意赅的一番解释之下,苏灵儿还有些懵懵懂懂,但见赵景神情严肃,也知道事情紧急,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做出决策之后,众人再无半分拖沓。
不过片刻,潇潇子便施展出匿形秘法,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淡影,将屠彪与苏灵儿一同笼罩其中。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彤云山脉之外飞去,连一丝遁光都未曾显露。
这新的秽渊之地,绝不能再设在彤云山内了,否则只会节外生枝,后患无穷。
赵景并未与他们一同离去。
他必须留守在这山谷之中,继续维持着往日的习性,装作一切如常。否则那云松长老若是心细,略作查探,便会发现此地人去楼空,察觉端倪。
不过,赵景也不是傻子。他让苏灵儿将那头名为大花的孽骸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山谷中安稳地待着,每日都在炼化剑气,一如往昔。
时间流逝,直到三日之后。
这一日,晴空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灵机波动!
赵景心中一凛,当即唤来大花,将它扛起,迅速走出山谷,奔至旁边的一座山头。
随后,他身形一矮,再次躲入了大花的肚腹之中。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让大花完全闭合嘴巴,而是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用以观察外界。
只见高天之上,风云变色。
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凭空浮现,它们彼此勾连、盘旋、聚合,最终竟在高空之中,缓缓构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法眼!
那法眼,瞳孔深处流转着淡漠的金光,仿佛天道降下的俯视,洞察着下方山河的一切。
赵景藏身于大花腹中,透过缝隙窥见此景,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便是那六劫大能布下的阵法?竟是如此规模!
而在那巨大法眼的中心,一道人影盘膝而坐,正是那灰袍老者云松。他双目紧闭,整个心神都沉浸在这片被大阵笼罩的天地之间,缓缓梳理、感受着此地的天数运转!
此阵,名为“窥天阵”,乃是极为高深霸道的推演阵法。
一旦布下,便能将阵法笼罩之地的天机一一强行拎出,呈于眼前。
此刻,在云松的感应之中,他的心神仿佛坠入了一片由无数丝线汇聚而成的浩瀚海洋!
天机一道,修为越深,所见便越是具象,此乃天道给予修行者的回馈。
眼前的每一道丝线,都代表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或是正在发生的一桩桩事件,一道道痕迹!
寻常修士,修为不足,莫说拨弄,便是连看清这些丝线都做不到。而如今,云松借着窥天阵的无上威能,这亿万道天机之痕,在他眼中便宛若实质,触手可及。
云松神情专注,心神沉入这片丝线之海,缓缓拨动着眼前的轨迹,向着更深处探寻。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很快,他终于感应到了一丝异动。
随着他心中默念屠彪之事,眼前万千丝线之中,果真有一道微弱的丝线,缓缓给予了他一丝反馈!
云松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算是寻到你了,让老夫瞧瞧,你当初究竟藏于何处,竟能掩盖得这般干净!”
他心中想着,神念便顺着那道丝线一路追索下去。
可下一刻,云松却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这丝线所指的方向,竟然并非过去某个时间的痕迹,而是指向了一个活生生的真身所在?
本以为需要抽丝剥茧,先行寻到那日出手之地的线索,再以此为跳板,才能最终寻到屠彪的下落。
没想到,一次推演,便直接功成!
当真是天助我也!
云松猛地抬头,向着西方天际望去。
而他心神所系的天机之海中,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反馈!
显然,那叛徒已经察觉到了窥探!
只见那道代表着屠彪的丝线,好似一条受惊的细蛇,猛地朝着旁边的丝线海洋中一钻,便要借着混杂的天机遁走。
“呵呵。”云松发出一声轻笑。
“被老夫寻到了,还能让你这般轻易摆脱不成!”
下一刻,在赵景的视线之中,那法眼中心的云松霍然起身,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朝着西方天际追去。
而随着他的离去,高空中那只巨大的法眼,也开始缓缓松动,其上的符文光芒渐趋暗淡,正在慢慢停止运转。
云松,真的被吸引走了!
赵景没有立刻行动。
他依旧耐心地藏在大花的腹中,静静等待。
又是数日过去,再无任何异状发生,看来真不会找回来了,赵景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从大花腹中爬出,轻轻拍了拍大花的脑袋,抱起它便朝着洞府的方向飞去。
将大花送回洞府之后,赵景没有片刻停留,马不停蹄地动身,去寻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