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手捏着那张符箓,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方镜秋此举,看似是给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解了眼前的围困之局。
可往后,却也将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新赛道,给彻底堵死了。
经此一事,他在这赤溟湖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日后谁还敢来寻他讨要机缘?
这赤溟湖的修士,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以后见了自己,怕是都要绕着道走。
赵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箓,又想了想自己那只剩下四百余枚的灵石,不禁有些头疼。
这点灵石,对于功法的推演而言,恐怕撑不了太久。
哎,麻烦。
他轻叹一声,收起符箓,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赤溟湖深处遁去。
眼下这热闹是看完了,仇家也散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挖血晶实在些。
就这样,赵景刚寻到的生财之道,便因方镜秋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彻底化作了泡影。
往后的日子,他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枯燥的打螺丝生涯之中。
白日里,便沉入湖底洞府,忍受着刺骨的阴寒,四下搜寻,挖掘血晶,换取微薄的灵石。
居安思危,赵景心中清楚,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因此,他依旧将每日推演功法所消耗的灵石,死死控制在五枚。
可问题是,他辛苦一天,也未必能寻到价值五枚灵石的血晶。
着实让赵景有些焦头烂额。
这个武道六境的功法,到底要推演到何年何月?
……
光阴流转,又是数月过去。
赵景囊中的灵石,再次见了底。
与此同时,远在碧波谷的墨惊鸿,日子也并不轻松。
照顾药田的差事,说来清闲,可其中门道颇多,容不得半点马虎。
前几日,墨惊鸿在为自己看管的药田疏导灵气时,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药田之下的灵气流向,似乎有些古怪。
其中有一处地方,灵气吞吐的数量,明显要比周遭多出一截。
这让墨惊鸿心中生疑。
要知道,疏导灵气,为的便是让药田中的每一株灵药,都能恰到好处地吸收灵气,既不能少,也不能多。
少了,灵药会因此衰败。
多了,则会催其过早成熟,跳过该有的生长阶段,反而折损药性,更会影响到周边的其他灵药。
这等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影响了最终的收成,谷中责罚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可当墨惊鸿仔细查探那片区域时,却发现那些灵药长势正常,根本没有半点过度生长的迹象。
这就奇了。
墨惊鸿不动声色,暗中催动神念,在那片土地上来回扫了数次,却依旧一无所获。
沉吟许久,他走到那片药田边,蹲下身子,将手掌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他双目微闭,借着这药田之下遍布的禁制,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丝灵气,顺着土壤的缝隙,朝着下方探去。
下一瞬,墨惊鸿的眉头便猛地一皱。
他牵引的那股灵气,在深入地下一尺之后,便凭空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被什么东西给尽数吸收了。
墨惊鸿甚至无需多加推测,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灵欢儿。
定是那个之前屡次三番寻自己合作,却被他严词拒绝的家伙搞的鬼。
只是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等地步。
自己不答应,他便敢偷偷摸摸地过来,在自己的药田里加种私货!
墨惊鸿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如常。
他沉吟片刻,并未打算将此事声张。
如今东西就埋在自己的田里,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便去告发,只怕会反被人倒打一耙,说自己监守自盗。
于是,墨惊鸿白日里,仍旧如往常一般, 小心地打理着药田,与相邻几名药童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知道,只要顺其自然,那机会很快就会来的。
果不其然,这日清晨,他刚到药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
“哟,墨大师,今日这般早啊?不多运几个周天,巩固修为?”
墨惊鸿转过身,看向来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呵呵,今日手脚麻利些,早些干完,晚上好去寻你进些货。”
只见那说话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穿着药园执事服的少年,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与狡黠。
他一听墨惊鸿这话,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墨惊鸿的鼻子。
“早些来!看我今晚不把你杀得哭爹喊娘!”
墨惊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呵呵一笑:“等着便是。”
地方越是狭小,越是封闭,人的日子便越是无趣。
这碧波谷的药园,便是如此。
是以,此地的赌风极盛,成了这些药童们枯燥生活中唯一的调剂。
而墨惊鸿这个“墨大师”的称号,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应酬”之中得来的。
他赢多输少,手气好得邪门,弄得其余药童都暗地里怀疑他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可偏偏又抓不到半点证据,只能在言语上恼怒几句,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号。
夜色悄然降下,碧波谷内的药童们忙完了一日的差事,照旧三三两两地聚在后山的一处偏院之中,寻些消遣。
此处虽只是药谷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却因众药童平日里闭塞无趣,反倒成了谷中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
墨惊鸿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神色如常地赴了这场局。
那白日里与他叫嚣的少年,名叫卢石,乃是一只狸妖化形,早早便在院内的石桌旁等候了。
他见墨惊鸿入院,立刻扯着嗓子,故意高声笑道:“墨大师来了!来来来,各位都让让,今夜定要让咱们的大师,把前些日子赢去的坊钞,连本带利地都给吐出来!”
墨惊鸿只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