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新糊窗纸，投朦胧光斑于青砖地。任长卿宿醉未消头隐痛，揉太阳穴意识未清，无意识嘟囔：“哇靠…谢玄他本来喝酒就特厉害，现在变年轻…简直怪物…下次…下次得注意了…”
“主君，您醒了？奴婢侍候您洗漱更衣。”一清脆带怯意声音突兀床边响起！
“嚯！”任长卿惊得激灵猛坐起，睡意全无。只见昨日雇来小丫鬟之一垂手侍立床前几步远，头微低看不清表情。他抚胸口心有余悸长叹：“你…你怎么到我房里来了？走路都没声儿的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这小丫头…太莽撞了些！”
“扑通！”小丫鬟竟直接跪下，声带惶恐哭腔：“求主君息怒！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主君千万别赶奴婢走！”任长卿被突如其来大礼彻底弄懵，赶紧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冰凉地砖也顾不得，连连摆手：“哎哎哎！起来！快起来！你这…干什么？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起来说话！”
丫鬟却如钉地上，肩微颤带更深惧意道：“昨儿…昨儿十三娘教导奴婢们规矩时特意说了，主君顶顶好主家，待下宽厚，给工钱…都扬州城里最高的！奴婢们能遇上主君，是天大福分…奴婢要是莽撞不懂事，惹怒主君被赶出去…可就…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差事了，家里…家里就指望这点钱过活了…”说到最后，带绝望哽咽。
“工钱…最高？”任长卿一愣，旋即想起昨日雇人时嫌麻烦，确未像前世精打细算砍价，只按牙人报中上价位定了。此刻被点破，一股“冤大头”尴尬感瞬间涌上。暗骂：（上辈子买东西就不爱讲价，这毛病还带过来了？真是…看来以后真得学学古代物价行情，不然老当散财童子可不行！）可眼下再重新谈价，岂不显主君出尔反尔斤斤计较？太掉价。
他尴尬清嗓子，语气缓和许多：“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也没要赶你走。只是…只是我素来习惯一个人起居，你这突然悄无声息出现房里，我一时没适应过来。你先出去吧，我…我自己洗漱穿衣，好了再叫你进来。”顿了顿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如蒙大赦，抬头露尚带泪痕清秀小脸，怯生生答：“回主君，奴婢叫银杏。”说完连忙起身低头小步快退出去，轻带上门。
任长卿看关上房门，无奈摸后脑勺：（哎，这都叫什么事儿…有钱了还不会享受这封建地主阶级腐败生活了？）摇头笨手笨脚开始对付繁复衣带。
好不容易收拾得勉强能见人，任长卿推门而出打算呼吸新鲜空气醒酒。刚走到廊下，见谢玄也揉额角从隔壁房间出来，脸上还残留几分可疑红晕。
“哟，二哥，起得挺早啊？”任长卿凑过去带促狭笑意仔细打量谢玄，“啧，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来？”故意拉长调子，“还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美梦？”
谢玄没好气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带同样尴尬窘迫：“别提了！跟你一样！被吓的！那个叫春桃的小丫头，天刚蒙蒙亮就推门进来要‘侍候’！门都不带敲的！吓我一跳不说，关键是…”声更低带咬牙切齿羞恼，“关键是这身衣服！上次是阿宝帮忙穿的，我自己还没弄明白左一层右一层门道呢！那丫头直愣愣杵那儿，我…我总不能光膀子研究吧？最后…最后只好让她留下帮我穿…那场面…简直了！”
任长卿愣一下，随即爆压抑不住大笑：“哈哈哈！我就说嘛！原来倒霉的不止我一个！哈哈哈…哎哟我的头…”笑太用力牵动宿醉头痛龇牙咧嘴，但依旧乐不可支。挤眉弄眼凑近谢玄用气声道：“老实交代，你该不会趁机…嗯？人家小姑娘才多大？禽兽啊！这搁后世可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谢玄气得差点跳脚，狠狠剜他一眼：“滚蛋！老子是那种人吗？！未成年保护法我会不知道！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任长卿立刻反击笑容越发促狭：“哦？我明白了！原来二哥你好的是人妻那一口？曹丞相是你偶像吧？”
谢玄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我看你是喜欢银杏那种娇小玲珑萝莉款吧？刚刚在房里那么久，干嘛呢？”
任长卿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声却不自觉拔高几分：“胡说！我辈读书人，当继承魏武遗风，弘扬曹公之雅量！岂能以世俗眼光论之？此乃‘曹贼精神’，你不懂！”
“呸！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谢玄鄙夷朝他比划一极其现代且充满侮辱性手势——笔直中指。
“嘿！你这厮讨打！”任长卿佯怒作势要扑过去。
“公子？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曹贼精神’？属下怎么从未听闻？”
阿宝那标志性带困惑瓮声瓮气声音突然从回廊转角传来！他魁梧身影出现正一脸茫然看勾肩搭背（实则互相较劲）两位公子，显然只听到最后那句“弘扬曹公之雅量”和那奇怪手势。
任长卿谢玄动作瞬间僵住，如被施定身法。两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尴尬羞窘被抓包慌乱交织。触电般分开各自站好，不约而同剧烈咳嗽起来试图掩饰。
“咳咳咳…没什么没什么！阿宝你听岔了！”任长卿强作镇定脸上堆起极不自然笑容带点咬牙切齿味道。
谢玄也赶紧接口，声音有点发飘：“对，对对！长卿是说…是说读书要有‘操持精神’！持之以恒！你听错了！”胡乱解释着自己都觉得离谱。
阿宝挠挠他那板寸头，铜铃大眼里写满“你们在说什么鬼”疑惑。这“曹贼精神”听着怪怪的，不像好词啊？不过公子们学问大说的词儿自己不懂也正常？他决定不去深究禀报道：“哦…这样啊。十三娘让属下来请两位公子，早膳已备好了在花厅。”
“好！知道了！”任长卿立刻应道声洪亮得有点刻意，“头前带路！二哥，用膳去！”故意把“二哥”两字咬得很重带“你给我等着”威胁意味看谢玄。
谢玄也不甘示弱下巴一抬学古装剧腔调：“头前带路！”只那语气里心虚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古怪把耿直阿宝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只得闷闷应一声：“是。”转身在前面带路魁梧背影都透一股子迷茫。
花厅内早膳香气弥漫。十三娘见任长卿谢玄联袂而来立刻带银杏春桃上前姿态恭谨行礼：“见过主君谢公子。早膳已备好。不知银杏春桃晨间侍候可还合两位心意？若有怠慢之处奴婢定当严加管教。”目光扫过两小丫鬟带一丝不易察觉审视。
任长卿谢玄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不自在。任长卿清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嗯…她们…都挺好的手脚也麻利。”顿了顿觉得还是得把话说开“只是十三娘关于这屋里规矩我有几点需要跟你还有大伙儿都说明白。”“请主君吩咐奴婢洗耳恭听。”十三娘立刻垂首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是这样”任长卿斟酌措辞“以后无论是我还是谢公子房间任何人要进去必须先敲门。得到我们明确允许——比如应一声‘进来’——之后才能推门而入。切莫再像今早这样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床边或是屋里了。”他想起银杏跪地求饶样子又补充一句“尤其我们尚未起身或穿戴整齐的时候。”
十三娘闻言脸上立刻浮现惶恐自责她微屈膝语带歉意：“主君息怒！这…这实在是奴婢疏失！奴婢该死！奴婢只想着要让她们尽心侍候却忘了禀告主君习惯！银杏春桃她们之前都在官宦人家侍候小姐（姐儿）府里规矩大小姐起身时辰都是定死丫鬟们天不亮就得在床边候着随时听唤是以…是以养成了径直入内等候习惯。万没想到主君和谢公子有此等…呃…清雅规矩是奴婢教导无方请主君责罚！”她这番话既解释缘由又主动揽责还顺带点明两丫鬟侍候人她们是专业的。
任长卿听得嘴角微抽搐摆手：“好了好了不知者不怪说清楚就行了。我和谢公子…嗯…之前也并非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有些习惯确实与高门大户不同。往后这院里规矩还需十三娘你多多费心提点免得我们出门在外闹了笑话还不自知。”这话带几分坦诚自嘲。
谢玄在一旁赶紧用力点头：“对对对！十三娘以后规矩上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他可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被堵屋里研究古代内衣窘迫了。
十三娘见主君谢郎君并未深究反而态度温和心中大定连忙应道：“主君谢郎君放心奴婢省得了！定会细细教导她们绝不敢再犯！”
三人落座桌上摆清粥小菜几个刚出锅炊饼散发麦香。任长卿夹起一筷子酱瓜状似不经意问：“哦对了十三娘我听银杏说我给大伙儿定工钱是扬州牙市里最高那一档？”
十三娘脸上立刻绽开真诚感激笑容声也带上几分暖意：“回主君正是呢！主君心善仁厚体恤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易给工钱比市面通行足足高了两成！我们这些人家里爹娘兄弟小儿女们都指着这份体面工钱贴补家用日子定能比从前松快不少！大伙儿私下里都感念主君恩德呢！”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是奉承也是实情。
任长卿听着“体面工钱”、“足足高了两成”、“感念恩德”这些词只觉得嘴里那口酱瓜有点发苦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一下：（得，冤大头标签彻底焊死了！）他瞥见旁边谢玄正埋头喝粥肩膀可疑微微耸动显然在憋笑。（笑吧笑吧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任长卿心里恨恨想面上却只能挤出一点“慈祥”笑容：“嗯…过得好就好。家和万事兴嘛。”艰难咽下那口酱瓜决定把这笔账算谢玄头上。
随即他正了正神色对十三娘道：“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这小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事务我就全权交托给你了。你是总管事要担起责任来。”他语气转肃目光也锐利几分“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这院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无论大小无论关乎谁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不许私下议论更不许传到外头去！谁要是管不住自己舌头嚼舌根传闲话…一经发现立刻卷铺盖走人！绝无二话！十三娘你可能管好？莫要让我失望。”这是明确授权也是严厉警告。
十三娘心头一凛立刻起身郑重福礼：“主君放心！奴婢明白轻重！定会严加约束众人绝不许任何人乱嚼舌根坏了主君和谢郎君清誉！”她心思通透昨日学政衙内来访情形历历在目深知自家主君未来交往圈子非同小可任何一点风言风语都可能带来麻烦。这“禁口令”下得正合时宜也显出了主君谨慎。
任长卿满意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嗯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他想起一事“你去阿宝那里支些银钱给院里所有人都置办一身新体面些的四季常服。包括你和阿宝。我们虽不讲究奢靡但也不能太寒酸免得有客人登门显得我们失了礼数连累大家脸上也无光。”这是恩威并施也为“门面”投资。
十三娘闻言更是喜上眉梢。置办新衣可是实实在在福利！她再次深深福礼：“谢主君恩典！奴婢代大伙儿叩谢主君！”这一声谢比刚才更加情真意切。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下去后定要召集所有人把主君规矩和恩典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更要强调“祸从口出”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