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门外的奇袭不同,陈仓关西侧,是更为直接和压抑的正兵对峙。刘备亲率大军,列阵于关前,中军“汉”字大纛与“刘”字王旗迎风招展,在初夏的微风中猎猎作响。军师法正羽扇纶巾,立于刘备身侧,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关墙上的守军动静。关墙之上,曹军守将王生全身披挂,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连日来,刘备军虽未发动总攻,但持续的骚扰和施压,已让守军精神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死寂,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翻卷的声音打破沉默。无论是攻是守,双方都在等待着某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突然——
“大王快看!”赵云眼神一凛,指向关东方向。
刘备以及阵前的法正、张任等将循声望去,只见陈仓关东侧的天空中,三道粗黑的狼烟笔直升起,如同三根刺向苍穹的墨柱!紧接着,即便隔着重重关墙,闷雷般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也隐隐传来,虽不真切,却足以让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兵判断出——东门正在爆发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是封儿的信号!烽火起了!”刘备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激动,他猛地拔出双股剑之一,剑锋直指陈仓关西墙,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将士们!世子奇谋已成!东门已破!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子龙、张任!给孤攻下此关!”
“攻下陈仓!建功立业!”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蜀军阵中爆发出来,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
“子龙!公节(张任字)!先锋破敌!”刘备剑锋前指。
“末将得令!”赵云白袍银枪,一马当先;张任手持长枪,怒吼如雷。两大猛将率领着如狼似虎的蜀军前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决堤的洪潮,向着陈仓关西墙发起了自围城以来最猛烈、最不计代价的强攻!
关墙之上,王生同样看到了东方的烽烟,听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厮杀声。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东门!是东门出事了!”他身边的校尉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恐慌,“将军,郝将军他……”
王生心头巨震,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东门兵少,郝昭将军亲自前往,如今烽火喊杀骤起,情况必然万分危急!作为副将,他理应立刻率兵驰援!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动,准备下令分兵之际,关下蜀军震天的战鼓和冲锋的怒吼将他拉回了现实!低头一看,只见蜀军如同换了魂魄,攻势之凶猛,远超以往!赵云、张任这两员绝世猛将亲自攀梯先登,锐不可当!
“不好!刘备是故意的!他要在此时强攻!”王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陷入了两难的绝境:分兵救东门,则西墙防守空虚,必被刘备一举突破;不分兵,东门若失,关内腹背受敌,同样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王生做出了他认为最稳妥的决定:“传令!各营死守岗位,不得妄动!亲卫营随我督战,务必击退蜀军此次进攻!” 他咬牙对着一名信得过的校尉吼道:“你!立刻带领二百精锐,火速赶往东门查看!若郝将军需要支援,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末将遵命!”那校尉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点齐二百名最剽悍的士卒,匆匆下城,向着喊杀声最激烈的东门方向狂奔而去。
王生则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西墙的防守中。他亲自持枪在城头奔走,嘶声呐喊,指挥守军放箭、投石、推倒云梯。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蜀军志在必得,曹军退无可退,每一寸城垛都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赵云银枪如龙,所过之处守军纷纷倒地;张任勇猛过人,已然登上一段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当那名奉命支援的校尉带着二百精锐气喘吁吁地赶到东门附近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心胆俱裂!
只见城门洞附近尸横遍地,血流成渠。他们寄予厚望的郝昭将军,浑身是血,甲胄破碎,被十余名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卫护在中间,正被黄叙和丁奉两员蜀将率领的大军团团围住,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而关东区域,已然飘扬起“汉”字和“丁”字将旗!
“将军!”校尉目眦欲裂,就要率军冲上去解救。
“拦住他们!”丁奉见状,立刻对身旁的弟弟丁封下令。
丁封慨然应诺,率数百刚刚经历血战、士气正盛的士兵迎头撞上那二百援军。这二百曹军虽是精锐,但眼见主将被围、关东已失,士气已然受挫,如何挡得住丁封部养精蓄锐后的猛攻?不过片刻,便被杀散,大半成了俘虏。
而就在这短暂的耽搁间,包围圈内传来郝昭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即戛然而止——他终于力竭,被黄叙寻机打落兵器,众军士一拥而上,将其生擒。
黄叙见东门大局已定,立刻对丁奉道:“丁将军,此处交给你清理!我必须立刻支援大王,夺取西关!”
“黄将军放心!”丁奉抱拳。
黄叙毫不耽搁,立刻点起麾下尚有余力的千余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关内大道,向着喊杀震天的西墙方向猛扑过去!
西墙之上,王生正陷入苦战。赵云和张任带来的压力巨大,已有好几处防线被突破,蜀军士兵不断涌上城头。王生亲自率领亲卫队四处救火,刚刚将一股登上城头的蜀军压下去,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气喘吁吁。
就在他准备喘息片刻,组织下一次反扑时,身后关内,突然传来了比关外蜀军冲锋更让他魂飞魄散的喊杀声!那声音来自关内,来自他的背后!
“怎么回事?!”王生骇然回头。
只见通往关内的大道上,烟尘滚滚,一支杀气腾腾的蜀军部队正高速冲来,当先一员年轻骁将,正是黄叙!而关墙上的曹军士兵也发现了背后的敌人,顿时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东门丢了!蜀军从背后杀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郝将军完了!”
绝望的呼喊在守军中此起彼伏,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防线,在这一刻,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许多士兵下意识地丢弃了兵器,茫然失措。
王生看到黄叙率军杀到,心知东门确已失守,郝昭凶多吉少,一股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但他身为守将,仍存最后一分血勇,见黄叙正指挥士兵攻打登城马道,企图彻底控制西墙,他红着眼睛,挺枪冲向黄叙:“蜀贼!拿命来!”
黄叙刚砍翻两名挡路的曹军,见王生状若疯虎般冲来,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负隅顽抗,自取灭亡!”他侧身避开王生拼死的一刺,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快如闪电!
一刀,格开长枪!
两刀,劈开甲胄!
三刀,寒光闪过,一颗人头带着一蓬热血冲天而起,那双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王生,授首!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城砖之上。
主将王生被阵斩!关东已失,关内蜀军杀到!关外刘备大军猛攻不止!所有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王生已死!降者不杀!” 黄叙用刀尖挑起王生的首级,运足中气,声震四野。
“当啷!”
“当啷啷……”
幸存的曹军士兵见此情景,再无战意,纷纷丢弃兵器,跪伏在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黄叙与刚刚率部彻底清除西墙抵抗的赵云、张任汇合,三人相视一笑,皆知大局已定。
“打开城门!迎大王入关!”黄叙朗声下令。
沉重的陈仓关西门,在蜀军将士的欢呼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刘备在法正及一众文武的簇拥下,催动战马,踏着满地狼藉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昂然驶入这座让他耗费心机、久攻不克的雄关。看着关内遍插的汉军旗帜,以及前来拜见的赵云、张任、黄叙等将领,刘备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之色。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扫过这些英勇的将士,最终望向东南五丈原的方向,喃喃道,抚掌慨叹:“陈仓已下,关中门户,自此为我敞开矣!”
历时弥久的陈仓攻坚战,以刘备强攻、刘封奇谋的方式,终于落下了帷幕。此战不仅攻克了战略要地,更极大地提振了蜀汉的士气,震动天下。
烽火连霄接五丈,斜谷陇右尽汉疆。
铁甲溯渭破坚垒,奇兵换帜裂陈仓。
血浸雄关孤忠鉴,烟横秦川通途长。
自此天险皆入彀,还看长安沐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