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公寓照得透亮,也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暧昧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温存的氛围。
查梁一果然如他所说,亲自下厨做了早餐。
虽然只是简单的煎蛋、培根和烤吐司,配上现磨的咖啡,但林书薇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穿着宽松睡裤、围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填满。
这与她在林家那种规整、冰冷,时刻伴随着算计的早餐截然不同。
这里有的是烟火气,和一个男人笨拙却真诚的心意。
“尝尝,老子手艺可是深藏不露。”查梁一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书薇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火候恰到好处,她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夸赞:“很好吃。”
查梁一笑得更痞了,脚在桌子下不安分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好吃就行,以后天天给你做。”
“谁要天天给你做……”林书薇脸一红,低头小口吃着早餐,心里却因为他这句随口的话泛起涟漪。
天天……听起来像是一个遥远而奢侈的承诺。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气氛中结束。
查梁一抢着洗了碗,然后拉着林书薇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
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是城市寻常的喧嚣,却仿佛与他们无关。
查梁一把林书薇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林书薇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安全感里。但心底那份不踏实的感觉,如同水底的暗礁,总是在她最放松的时候悄然浮现。
她想起昨夜查梁一接到电话,想起他瞬间凝重的表情,虽然他只是走到阳台低声说了几句就回来了,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却弥漫不散。
“梁一,”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和山河有关,对吗?”
她能感觉到查梁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些生意上的麻烦,山河能搞定。”他试图用惯常轻松的语气搪塞过去,抚摸她头发的手却微微收紧。
林书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别骗我。我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不想在你需要分担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坚持,更有一种与他并肩而立的决心。
查梁一看着她,痞气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慢慢敛去。他叹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搂住,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书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不知道,我会更害怕。”林书薇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告诉我,山河......他……是不是变了?”
查梁一沉默了良久,久到林书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不安的精灵。
“他……”查梁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不是变了,是……不得不变成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敷衍,而是带着沉重和一种深切的无奈。
“瑞士那边的事情,你知道一部分,但远比你想象的凶险。白慕婉死了,死在自己愚蠢的背叛和别人的枪下。秦琉璃九死一生,差点回不来。安安,那个小不点,也差点……”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林书薇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那背后的血腥,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遍体生寒。
她更紧地回握住查梁一的手。
“山河他……”查梁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这一切发生。不,甚至可以说,他某种程度上……预料并推动,且利用了这一切。他把白慕婉当作诱饵,把秦琉璃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他知道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但他还是做了。”
林书薇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查梁一。
她这次来到燕京,就已经觉察除了赵山河的异样,但她从没想到过赵山河的冷酷已经到达了这个程度,手段狠辣,算计身边人,甚至包括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和亲生骨肉……这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地问。
“为了‘星核’,为了赵家,也为了……活下去。”查梁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星核’太过于领先这个时代,人人都想了解、复制、掌控!!我们面对的‘敌人’,比王家、比秦岳可怕得多。他们藏在暗处,像影子,像病毒,无孔不入。常规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山河说……我们已经被拖进了一片黑暗森林,这里的规则只有一条,弱肉强食。仁慈和犹豫,只会让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另一片血腥的战场。
“他现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在计算,每个人都是棋子。他刚刚布下了一个局,用几家无辜的公司做诱饵,吸引那些隐藏的敌人。他甚至……在‘星核’二期里埋下了最终自毁的程序,叫‘净化协议’。”
查梁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书薇,你明白吗?那意味着,到了最后关头,他宁愿亲手毁掉一切,也绝不留给敌人。包括他自己。”
林书薇浑身冰凉,她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虽然冷漠但尚有温度的赵山河,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不仅仅是冷酷,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与敌人乃至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林书薇喃喃道。
“因为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了。”查梁一苦涩地说,“他不能输,从他父母去世以后,我能感觉出来。他不能输,一次都不能。输了的代价,他觉得他自己再也可能支付不起。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人性一点点剥离,冰封起来,变成最坚硬的武器。”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书薇,眼中充满了挣扎:“有时候我看着他都觉得害怕。我怕有一天,他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只存在于算计和黑暗中的……怪物。”
公寓里再次陷入沉寂,阳光依旧明媚,但两人心中却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甜蜜的温存被残酷的现实击碎,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基石。
林书薇看着查梁一眼中的痛苦和迷茫,忽然明白了。
他此刻的倾诉,不仅仅是在告诉她赵山河的变化,更是在宣泄他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恐惧。他需要有人理解,需要有人分担这份沉重。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然后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梁一,”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前面是什么。我在这里。”
查梁一浑身一震,看着她清澈而勇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陪伴。
他猛地将她紧紧抱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宁的气息。
这一刻,窗外阳光正好,而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他们都知道,短暂的温存之后,是更汹涌的暗流。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抓紧彼此,在这片不断沉沦的黑暗中,互为灯塔,也互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