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随手甩了个清洁术,将房间清理干净。
简陋是简陋,干净是干净,两回事。
江野一屁股坐在石床上,盘起腿,闭上眼。
他要好好捋一捋这三百年闭关的感悟。
三百年啊。
上辈子总共才活了不到三十年,这辈子闭关就闭了三百年,书院聚灵阁那次不算,这是他实打实第一次闭关这么久。
他静下心来,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颗金丹依旧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金光,大小没变,形状没变,气势也没变。
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但金丹周围,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是一层薄雾,又像是一层纱,轻轻笼罩着金丹,若有若无。
“就这?”江野盯着那层光看了半天,“这就是仙人的标志?也太寒碜了吧?”
他收回注意力,开始回想闭关这三百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是闭关悟道,其实最开始那几十年,他就是不断回想小天地里的经历,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回想了多少遍。
每次都各有侧重点,但是随着回想次数变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有点灵魂出窍,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意识半梦半醒,似睡非睡,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试着回忆那种感觉,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梦的内容完全不记得了。
只觉得那些梦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过了好几辈子。
有的梦让他笑,有的梦让他哭,但醒来就全忘了。
“所以我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就成了仙人?”
江野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他继续往下想,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片段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发芽,不是突然顿悟,而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骨子里。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是个社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工资不高不低,生活不好不坏。
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大苦难,然后癌症嗝屁。
普普通通的人生。
重生之后,仗着能复活,更是活得肆无忌惮。
打架不怕死,惹事不嫌大,反正死了能重来,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小天地的经历,才让他突然明白了“百姓的艰辛”。
他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过这些,在书里读过这些,但那都是文字,都是故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自己身处其中,亲眼看到,亲身体验,那种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开始他发现做好事能攒功德,恢复修为,利于他在小天地里搞事。
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私心越来越少,真心越来越多。
他开始想,为什么这些人要活得这么苦?
为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锦衣玉食,有的人累死累活却连饭都吃不饱?
为什么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少爷小姐,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公平。
他想创造一个乌托邦!
于是他把张前辈留下的太平道带给了他们。
这些都是上辈子在书上看烂了的东西,什么大同社会,什么共产主义,他上学的时候背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可在小天地里,他发现这些东西真的有用。
而且他有那个能力带着百姓过上梦想中的日子!
江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这叫什么呢?”他喃喃自语,“众生道?太平道?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不上来。
但这应该不是他成仙的主要原因。
天道给他发了仙人执照,肯定不是因为他在小天地里做了几件好事,帮了一些百姓,哪怕改变了一个时代。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江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跟渡悲渡劫有关?
他出关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渡悲渡劫的时候,正好是雷劫劈下来的时候。
而他在那个节骨眼上被惊醒了,莫名其妙成了明心仙。
“不对,不对。”江野摇摇头。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悟”到什么了,这雷劫还打断了他的领悟。
“玛德!渡悲又欠我一笔!”
暗骂完渡悲,江野继续深思。
他到底悟了什么?
江野又闭上眼,仔细回想闭关后期那些模糊的感悟。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来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太玄乎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算了算了,不想了。”江野睁开眼,往床上一躺,“反正已经成仙了,管它怎么成的呢。”
成仙这事儿吧,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仙人,太弱了。
金丹战力的仙人,说出去都丢人。
虽然仙人身份在某些场合可能有用,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身份都是虚的。
他总不能遇到敌人就亮证件:“别动手啊,我是天道认证的仙人,打我有罪!”
天道才不会管这闲事。
“所以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江野掰着手指算,“金丹上面是元婴,元婴上面是化神,化神上面是合体,合体上面是渡劫……”
他现在是金丹巅峰?不对,金丹仙人这个状态很奇怪,修为确实是金丹,但金丹周围那层光似乎有些特殊的作用,他还没研究明白。
“先试试能不能突破元婴吧。怎么说我也确实感悟到什么了,之前的限制应该没了吧!”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砰砰砰,跟打雷似的。
“师弟!师弟你睡了吗?”是丙的声音,憨厚中带着兴奋。
江野坐起来:“没睡,进来吧。”
门被推开,丙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拌黄瓜,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一小壶酒。
丙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笑着搓了搓手:“师弟,你不是说要下酒菜吗?我给你整了点,你先凑合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好的!”
江野看着那碗面条,白白的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冒着热气,香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三百年没吃过正经饭了。
“懂我者,丙师兄也!”
江野眼冒金光,口水直流,夺过托盘开始战斗!
这个师门没丙师兄得散啊!
丙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自己也拉了个石凳坐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边嚼一边说:“师弟,你那仙人的事儿,乙师兄让我来问你,能不能让他记录一下,他说这是几万年都难遇到的稀罕事儿,不记下来他睡不着觉。”
“让他记记记,随便记。”江野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但是让他明天再来,今天太晚了,我吃完要睡觉。”
“行,我转告他。”丙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师弟,闭关三百年,你到底悟到什么了?我闭关悟道的时候都是明悟,你是不是也差不多?”
江野咽下嘴里的面条,想了想,认真地说:“丙师兄,我悟到的道理,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说看。”
“我以后出门要老实一点,不惹事!”
“...........”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