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脖子不舒服嘛?”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渡清耳边,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调子。
渡清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头发都没束,随意披散着,跟个刚睡醒的街溜子似的。
“你——”渡清瞳孔微缩。
他堂堂大乘期修士,居然没察觉到江野什么时候靠近的?
不对,是这明心仙的异象把周围天地灵气搅得一塌糊涂,他的神识感知被干扰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关,还安排这么多人欢迎我?”江野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彩云仙鹤,又看了看广场上浑身焦黑的渡悲、灰头土脸的十位大乘长老,以及负手而立的岳镇山等一众仙人,脸上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但随即,他眉头一皱,感觉不对。
这阵容也太豪华了。
豪华到他不配。
在场的各位看起来都是大佬,远处那些人他甚至感受不到气息,这就显得更加不一般了。
他修为虽然只恢复到金丹,但是眼力可没退化。
他江野何德何能?
又不是他渡劫飞升。
“不对不对不对。”江野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这阵仗,渡劫那位在那边呢。”他抬手指了指半空中浑身焦黑的渡悲,笑嘻嘻地说,“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继续,继续!”
岳镇山目光落在江野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就是那个明心仙?
金丹期的明心仙。
说出去都没人信。
“就是你?”岳镇山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好奇。
江野一愣:“什么就是我?”
渡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江野,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江野歪着头想了想,“有啊,我刚才在睡觉,忽然天上掉下来一道光把我罩住了,然后我就醒了。我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呢。”
睡觉。
渡清的眼皮跳了跳。
说好的闭关悟道呢?
天上降下明心仙的祥瑞异象,天地共鉴,万古难遇的悟道成仙,这玩意儿在睡觉?
“然后呢?”渡清追问。
“然后我就过来了啊,看看外面在吵什么。”江野理所当然地说,又抬头看了看天,“不过话说回来,天上那是什么东西?还挺好看的,谁家办喜事放的烟花?”
渡清沉默了。
十位大乘长老面面相觑。
渡悲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拼了命渡劫,九死一生,浑身被劈得跟炭似的,结果人家在睡觉,天上掉下来个仙籍,还说这是烟花?
“江野。”渡清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成仙了?”
江野愣住。
他盯着渡清看了三秒钟,然后扭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彩云仙鹤,又扭头看了看岳镇山和众位长老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回到渡清脸上。
“师傅,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很清醒。”渡清一字一顿地说。
“那你说的这话也太不清醒了。”江野拍了拍渡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师傅,我知道你年纪大了,偶尔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你不能把幻想强加给我啊。我现在就是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非要说合体也行,但是你跟我说我成仙了?你怎么不说我是天帝转世呢?”
渡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岳镇山倒是笑了,笑得很淡:“小娃娃,你不信?”
江野转头看他:“这位前辈,您是?”
“生威门,岳镇山。”
江野肃然起敬,这可是浮玉山扛把子!
连忙拱手行了个礼:“哦,岳门主,久仰久仰。那个……您刚才说啥来着?”
岳镇山也不恼,指了指天空:“天上那些彩云仙鹤,是因你而生。你悟道成仙了,天道降下的祥瑞异象。”
江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表情真诚得不像装的:“可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睡了个觉。”
“悟道之机,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岳镇山淡淡道,“你睡梦中触动了某种大道至理,天道有感,便赐了你仙籍。”
江野沉默了。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睡觉睡成仙了?”
“可以这么理解。”
江野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接受,从接受变成欣喜,从欣喜变成——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岳门主,您刚才说,这叫明心仙?”
岳镇山点头。
江野扭头看向渡清:“师傅,明心仙是啥?”
渡清叹了口气,把岳镇山方才说的那些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明心仙靠悟道成仙,不用渡劫,但实力约等于没有,五百年一次三灾,十死无生。
渡清每说一句,江野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江野的脸已经跟张白纸似的了。
“所以……”江野的声音有点发抖,“您的意思是,我现在是个仙人,但我打不过任何人?”
“基本上可以这么理解。”渡清点头。
“而且我五百年后要渡一次劫,渡不过就灰飞烟灭?”
“对。”
“我这个金丹期的修为,去渡仙劫,基本上等于送死?”
“理论上是这样。”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表情从白转青,从青转紫,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颜色上。
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
“玛德!”
这一声骂得中气十足,响彻整个广场。
“坑老子?!”
江野气得直跺脚,指着天上还没散完的彩云破口大骂:“我招你惹你了?我好好睡个觉,你非要塞给我一个破仙籍,还不给实力,五百年后还要劈我,这不是坑人吗?啊?这不就是坑人吗?”
“我不要行不行?你收回去!谁爱要谁要!”
彩云飘啊飘,不理他。
仙鹤飞啊飞,不理他。
江野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渡清:“师傅,这东西能退吗?七天无理由退货行不行?”
渡清摇头:“成仙不可逆。”
“那我转让呢?能不能转让给别人?我不要了,谁想要我送给他。”
岳镇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娃娃,你当这是大白菜呢,还转让?”
江野瞪了他一眼:“那我怎么办?等死啊?”
“五百年后的事,五百年后再说。”岳镇山语气平淡,“你现在还年轻,说不定五百年内能找到应对之法。”
“我金丹期!五百年!你让我一个金丹期的去找应对仙劫的办法?!”江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不让我去把天捅个窟窿呢?!”
岳镇山不说话了。
江野在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又抬头指着天骂:“你等着,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办法,我非得把你这个破天给捅了不可!”
渡清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脑子很乱。
江野成了明心仙,这件事本身就够离谱的了,更离谱的是,江野居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睡了一觉就悟道了。
这算什么悟道?
睡觉道?
还是摆烂道?
但不管怎么说,明心仙的异象做不了假,天道的认可做不了假,江野确确实实已经是一个仙人了。
金丹期的仙人。
渡清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但今天这件事,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行了行了,别骂了。”渡清伸手按住江野的肩膀,把他从暴走状态按回来,“事情已经发生了,骂也没用,先说说正事。”
“什么正事?”江野气鼓鼓的。
“你是怎么悟道的?”
“我不知道啊!”江野一脸无辜,“我就睡了一觉,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