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跋涉,宋江与两名差拨终于抵达江州。交割了文书,张、李二差拨领了回文,临行前,张差拨破天荒地拍了拍宋江肩膀,低声道:“宋押司,保重。这江州牢城……不比郓城,你好自为之。” 眼神中竟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切。
宋江拱手谢过:“多谢张上下、李上下这一路照应,宋江铭记于心。”
送走差拨,宋江便被牢城管营接手,例行公事地验明正身,打了杀威棒——虽因宋江暗中使了些钱财,棍棒落下时轻了不少,但仍疼得他龇牙咧嘴。随后,他被分派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每日里不是做些苦役,便是困守囚室。
这日放风时分,宋江正倚在墙角,看着高墙外的四方天空暗自神伤,忽听得一阵喧哗。只见一个黑凛凛的大汉,如同半截铁塔般,正与几个囚犯扭打在一起,拳风虎虎,那几个囚犯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直娘贼!敢偷你李逵爷爷的炊饼!找死!”那黑大汉声若洪钟,兀自骂骂咧咧。
旁边有老囚低声对宋江道:“新来的,莫惹他。那是李逵,人称‘黑旋风’,性如烈火,力大无穷,因打死人才被关进来的,是这牢城一霸。”
宋江闻言,却并未畏惧,反而仔细打量那李逵,见他虽然粗莽,但眉宇间有一股未曾泯灭的赤诚之气。他心中一动,待李逵气哼哼地走过来时,主动上前拱了拱手:“这位好汉请了,在下宋江,山东郓城人氏。”
李逵斜眼瞅了瞅宋江,见他文弱模样,瓮声瓮气道:“怎地?你也想尝尝俺的铁拳?”
宋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非也。在下见好汉身手不凡,是个直性子的好男儿,故来结交。”
李逵愣了一下,他在这牢城里,人人畏他如虎,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说要结交他。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粗声道:“你这配军,倒有点意思。俺叫李逵,沂州人!你因何到此?”
宋江便将误杀阎婆惜之事简略说了,只道是过失伤人,绝口不提梁山书信。
李逵听罢,一拍大腿:“原来也是个被鸟官府冤枉的!俺最恨那些欺压良善的狗官!你那婆娘该死,打死便打死了,算得甚鸟罪过!”
宋江忙道:“李逵兄弟慎言!法度如此,宋江甘愿受罚。”
正说话间,牢子送来饭食,不过是些粗粝的粟米饭和几根不见油星的咸菜。李逵看着那饭食,眉头紧锁,显然极不满意。
宋江见状,从自己怀中藏了的银钱摸出些碎银,塞给那牢子,和气地道:“上下行个方便,能否弄些酒肉来?我与这位李逵兄弟饮用。”
那牢子见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宋押司稍候!” 不多时,竟真的弄来一壶酒,几斤熟牛肉。
李逵眼睛都直了,他在牢里许久未尝肉味,此刻闻到香气,口水几乎流出来。他一把抓过酒肉,又看看宋江:“你……你请俺?”
宋江笑道:“相见即是有缘,些许酒肉,何足挂齿。李逵兄弟请用。”
李逵也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道:“宋……宋大哥!你是个好人!俺李逵认你这个朋友!以后在这牢城里,谁敢欺负你,报俺铁牛的名字!”
自此,宋江便与李逵熟络起来。他时常接济李逵,与他讲述山东风物、江湖轶事,也常劝他收敛脾气,莫要轻易动武。李逵虽莽撞,却极重义气,对宋江这位仗义疏财、待他真诚的“宋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言听计从。
一日,牢城节级(管理囚犯的小官)戴宗前来巡查。这戴宗人称神行太保,在江州地界颇有些势力。他早听闻新来个山东配军宋江,颇得人望,连那刺头李逵都被他收服,心中好奇,便唤来宋江问话。
“你便是宋江?”戴宗打量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黑矮汉子。
宋江躬身行礼:“小人正是宋江,见过节级。”
戴宗澹澹道:“听闻你在山东有些名号,人称及时雨?”
宋江谦道:“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虚名而已,不足挂齿。”
戴宗又道:“你既是读书人,又曾为吏,当知法度。在此处需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宋江恭敬答道:“节级教诲,宋江谨记。定当恪守规矩,安心服刑。”
戴宗见他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倒不似寻常囚犯那般猥琐或桀骜,心中印象好了几分,便道:“嗯,看你是个懂事的。以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这算是给了宋江一点薄面。
待戴宗走后,李逵凑过来道:“宋大哥,这戴院长人倒不算太坏,就是有时忒讲规矩!”
宋江正色道:“铁牛,戴节级掌管我等,依法办事,乃是本分。我等既在牢城,更需遵守法度,方能早日脱困,重见天日。”
李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现在对宋江的话,几乎是盲目信从。
宋江在江州牢城,凭借其为人处世之道,不仅化解了潜在的危机,更收服了李逵这员猛将,还与戴宗这等实权人物搭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