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哦?你既已看透她的意图,不妨说说——她究竟所图为何?”
易知玉眸光微转,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她一入府便迫不及待地送点心来,还特意让婢女强调她姓崔,无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知道——是她崔若雪进了侯府。见我对此毫无反应,她便沉不住气了,今日一早急急赶来,非要亲自站到我面前,亮明身份。可几番试探下来,见我始终无动于衷,她便以为我当真不知前情,索性破罐子破摔,企图捅破纳妾的旧事,在你我之间制造嫌隙。”
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说到底,她不过是想让我在意她的存在,想看我因她而失态、慌乱罢了,只不过她的手段太过拙劣,实在不值得浪我去浪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
沈云舟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始终不作回应,任她如何试探也只作不识?任她如何挑唆都不接茬。”
易知玉颔首,神色平静:
“嗯。本来便是一场误会,既已说开,于你我而言,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既扰不了我们的生活,也伤不到我们分毫,又何须放在心上?若给她半分回应,只怕她更要上蹿下跳,徒增烦扰。倒不如彻底无视——这才是对她这般莫名其妙挑衅最有力的回击。或许过些时日,她发觉无人理会,自觉无趣,也就消停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投向门外,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分感叹。
“况且……以父亲的态度来看,她这贵妾的梦,恐怕终究是镜花水月,难成的。”
此时院外,崔若雪被小香半推半送地“请”出了屋子,一路几乎脚不点地地被带离了院子。
眼见小香将她推出院子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去,崔若雪气得脸色发青。
这贱婢不仅言语间屡屡冒犯,竟还敢动手推搡她!
“你……你这什么态度!”
她指着院门方向还想理论,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粗壮婆子并肩挡住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这两人如人墙般纹丝不动,崔若雪更是怒火中烧。
正在此时,只听树上簌簌两声轻响,两道矫健的身影倏然落地。
竟是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女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院门两侧。
她们同时抬手按向腰间,“锵”的一声利刃出鞘,寒光乍现,冰冷的锋刃在晨光下泛着森然之气。
崔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强作镇定地转向身旁的丫鬟小青,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既然已经见过了世子夫人,那我们便先回去吧。”
说罢忙不迭地转身离去,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路回去,她指节发白,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绞烂。
她万万没想到,易知玉的院落竟守备如此森严。
明处有婆子拦路,暗处竟还藏着会武的护卫!
那些女子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利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妒火燃得更旺。
这些护卫定然是沈云舟特意安排来保护易知玉的!
他竟将她呵护到如此地步——赋予她掌家之权不算,还派了这么多护卫日夜守护,丫鬟婆子前呼后拥!
就连前些日子纳妾的风波,他也一手压下,丝毫不让易知玉知晓……
这分明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愿让她因任何琐事烦心。
想到这里,崔若雪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嫉恨交加的同时,心底又涌上一阵慌乱——易知玉此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处心积虑的挑拨,她竟顺势说要去找沈仕清对质!
即便后来自己再三强调是听错了,她似乎也并未放在心上……
若她真将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沈仕清,甚至明说是自己透露的,侯爷会作何想?
万一他因此怀疑自己是别有用心才接近他……
念及此处,崔若雪指节攥得发白,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生生绞碎。
她好不容易才寻到契机接近沈仕清,好不容易才踏进沈家大门,
若因今日这番冒进而前功尽弃,那她这些时日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
一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遭遇,她眼底的怨毒几乎凝为实质,翻涌不休。
自那日父亲得知她口中所谓“外室”和“被沈云舟养了数年”的说辞全然是假,又听闻她在沈家名下的聚宝斋失手打碎一整盘翡翠玉镯后,勃然大怒,当即便将她禁足家中,厉声斥责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要她闭门思过。
可崔若雪如何甘心?
即便从父亲口中亲耳听见沈云舟否认与她相识,言明相救仅是奉命行事,她心中那点执念却如野火般愈烧愈烈,一心认定自己与沈云舟缘分未尽。
被囚数日后,她辗转求到母亲跟前,软磨硬泡、涕泪交加,终是说动了她那个目光短浅的母亲,暗中助她逃出家门。
她早已想好破釜沉舟之计——要直奔沈府门前做最后一搏!
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沈府门前长跪不起,跪在府外高声哭诉,坐实自己“外室”之名,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逼得沈云舟为保全声誉,不得不纳她入府的。
谁知她才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后脑骤然一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随即便不省人事。
待她悠悠转醒,竟已被父亲命人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口中还塞了麻核。
看到自己马上就要成功的计划就这么被父亲给打乱,崔若雪简直都要气疯了!
在听到父亲冷着脸,竟说要送她去深山尼姑庵中静修思过!她眼中的疯狂和恨意都快要漫出来!
这怎么行!
崔若雪拼命挣扎,喉中发出呜呜哀鸣,可父亲此次却似铁石心肠,任她泪流满面、发丝凌乱,仍毫不留情地将她扔进马车,一路颠簸送至荒山野岭间的庵堂。
父亲临行前撂下狠话,要她在此清修三年,期满方准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