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堆起十二分的委屈,声音又软下几分:
“世子夫人真真是错怪我了……我方才不过是一片好意,出于关心才多问了一句,绝非信口胡诌呀。”
她故作困惑地偏了偏头,眉尖轻蹙:
“难道……那妾室还未曾进府吗?还是说,是我听岔了什么?可那日与侯爷闲谈时,他分明亲口提及沈将军前些日子预备纳妾之事呀?莫非此事还未曾告知世子夫人,所以您……尚且不知情?”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掩唇,作出一副失言惊惶的模样:
“哎呀!世子夫人莫不是当真完全不知?那、那倒是我多嘴失言了!怪我,都怪我这张嘴……”
易知玉冷眼瞧着她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心中了然。
这崔若雪见试探不成,索性撕破脸皮,明目张胆地挑拨起来。
只是她这般行事,手段既拙劣,动机又令人费解,实在叫人啼笑皆非。
易知玉也懒得拆穿,只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哦?竟还有这等事?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正巧我待会儿要去寻父亲商议事务,届时定要细细问个明白。若真如崔姑娘所言,我也好早些准备起来,免得失了礼数。”
崔若雪一听易知玉竟要直接去问沈仕清,脸色骤然一僵。
这易知玉……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她本意是要在夫妻之间种下一根刺,可易知玉竟要将此事捅到沈仕清面前?
万一侯爷察觉她擅自来此搬弄是非,对她起了疑心,那还了得!
“这等小事……何须劳动侯爷过问?”
她急忙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是我当真听错了也未可知。侯爷日理万机,世子夫人还是莫要拿这等微末小事去打扰他了……”
易知玉依旧含笑,却不接她的话茬,只慢条斯理道:
“还是要多谢崔姑娘提醒。否则我身为掌家之人,若连这等大事都蒙在鼓里,日后父亲知晓了,怕是要责怪我失职了。”
见易知玉不为所动,崔若雪心头更慌,语气也愈发急促起来:
“不、不是的!定是我听错了……我这耳朵近来总是不太灵光,定是误会了侯爷的意思!世子夫人实在不必为此特地去问侯爷,平添麻烦……一定是我听错了!”
易知玉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却不再与她纠缠此事,只客客气气地道:
“崔姑娘若没有其他事情,便请回吧。孩子们马上就要起身了,只怕我无暇招待,多有怠慢了。”
见易知玉再次下逐客令,崔若雪更是心急如焚:
“世子夫人!真的不必去问侯爷……一定是我,一定是我听差了!”
小香适时上前,身形一移,恰到好处地阻断了崔若雪投向易知玉的视线:
“崔姑娘,小少爷和小小姐就要醒了,您若没有旁的事,便请回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虚扶着崔若雪,不容拒绝地将人往门外引。
被小香半推半送地带向外间,崔若雪又急又恼,却挣脱不得。
她绝不能任由易知玉真去侯爷面前对质。
若叫沈仕清知道她今日跑来世子夫人面前说了这些话,定会疑心她别有所图!
“世子夫人!当真是我听错了……您千万别去问啊!”
在她一声声急切的辩解中,小香已利落地将她请出了房门,顺势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方才那番嘈杂仿佛从未发生过。
恰在此时,内室的锦帘再次被掀开。
沈云舟一手抱着揉着眼睛的沈昭昭,一手牵着乖巧的沈慕安,缓步走了出来。
他将怀中的昭昭交给迎上前来的婆子,随后带着慕安在圆桌旁坐下。
沈慕安仰起小脸,欢快地拍了拍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终于能吃饭饭啦!”
沈云舟执起手边一只青瓷小碗,稳稳地盛了半碗山药粥,轻轻放在沈慕安面前,温声道:
“方才在内室,安儿就揉着肚子说饿,急着要出来,被我劝住了。”
易知玉闻言,眼中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夹了块松软的奶酥糕放到安儿碟中:
“是娘亲不好,差点让我们安儿饿着了。来,先吃块点心垫一垫。”
沈云舟抬眸看她,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也差点把我给饿着了。”
易知玉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又夹了块金丝枣泥糕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碗里,声音里含着笑意:
“好好好,都怪我耽搁了时辰。来,沈将军也请用一块,可别饿坏了。”
沈云舟眼底笑意更深,从容地夹起那块点心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
“若要论对错,该怪我才是。当初若不曾接下太子殿下的命令救下她,也不会凭空生出这许多误会。若我不是想着将她送去山中静修,她也不会有机会进府里来,更不会如今日这般非要来扰你清净,平白耗费你这许多时间。”
易知玉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
“若真要这般追溯起来,我倒觉得,似乎该怪太子殿下才是。若不是他派你这桩差事,又怎会惹出后面这许多风波?”
沈云舟颔首,唇边笑意未减:
“说得是。确实该怪他,一桩差事,竟掀起这许多误会来。”
二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不快仿佛也随之消散。
沈云舟又温声道:
“今日见她,是因着父亲的情面,不好怠慢他带回来的客人。但从今往后,你若不愿再见她,便直接命人拦在门外就是,不必有所顾虑。一切自有我担着。”
听到沈云舟这话,易知玉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明白的。今日见她,倒也不全是为了给父亲面子。其实……我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想亲眼瞧瞧她这般急切地找上门来,究竟意欲何为。如今既已看清她的意图,往后便更不必与她周旋了。反正她那些盘算注定是要落空的,终究影响不到我们,就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