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县。
徐家大门外，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叫着。
徐大壮腰间别着一把锤子，肩上扛着一捆铁料，正要出门。
“大壮！”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大壮妻子从屋内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布包裹，气喘吁吁地塞到他手中：“你这记性，工具都忘了，上次东家催你，你就忘了带工具，被骂一顿还不长记性。”
徐大壮接过包裹，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你吗，你帮俺记着就忘不了！”
“哼。”院子内，徐泰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听到动静，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道，“今日是文清放榜之日，你还惦记着那破铁匠铺干什么，等消息传回来再去也不迟啊？”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昨晚激动得连觉都没睡。
可这不争气的儿子，竟然在徐文清科举放榜之日，还要去那铁匠铺做工，根本就不关心徐文清的成绩。
徐大壮苦笑着看向院子说道：“爹，这不是还有活没做完吗，东家昨天就催了，说今天必须交货，我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你就知道没办法！”徐泰瞪了他一眼，“你儿子读书考功名，你当爹的就不能上点心？”
“俺上心了啊……”徐大壮挠了挠头。
心里想着，要是没这铁匠铺，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徐文清才读多久的书？
那科举哪有这么简单就能中。
徐泰当年都考了那么多次，都只考了个秀才功名。
“滚滚滚！”徐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把活干完早点回来，要是文清真中了，咱家今天得摆酒！”
徐文清可是借着万年学堂，不用乡试这些直接参加最高级别的进士考试。
若真中了，那就是读书人最梦寐以求的进士功名。
这可是要摆个几天几夜酒来庆祝的。
“知道了爹，俺尽快回来！”
徐大壮无奈地笑了笑，根本就没在意，将油布包裹往肩上一甩，就朝门口走去。
不过，当他刚跨出院门。
脚步却猛地一顿。
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远处。
几个身穿华服之人，正脚步匆匆朝徐家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佩，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仆人。
那些仆人手中捧着一个个箱子，排场大得惊人。
徐大壮瞳孔一缩。
这些人他认得。
都是乡里有名的士绅。
王家的王掌柜，刘家的刘员外，还有镇上的赵乡绅，这些人因为苏言针对万年县乡绅，徐文清又是苏言弟子的原因，与徐家不太对付。
不过，有之前太上皇在徐家，灭了钱员外满门的余威，加上朝廷如日中天的苏言，他们也没敢动徐家。
可这些人如此阵仗，带着那么多人过来。
想到这里，徐大壮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来找麻烦的。
他下意识就要转身回屋关门。
“徐大壮，且慢！且慢！”
为首的肥胖中年人远远看见徐大壮要关门，顿时就急了。
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笑，气喘吁吁道：“徐大壮，不对，徐兄，别关门啊！”
徐大壮一只手搭门板上，另一只手握住腰间锤柄，警惕地盯着他：“王掌柜，你们这是？”
王掌柜跑到近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恭喜！恭喜徐兄啊！”
“恭喜？”徐大壮一脸茫然，“恭喜什么？”
王掌柜搓着手，声音洪亮笑道：“恭喜你们家徐文清高中状元，咱们是来报喜的！”
“状元？”
徐大壮挠了挠头，当他反应过来时，猛地瞪大眼睛，“什么？状元！！”
与此同时。
院子内传来哐当一声！
那是碗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徐泰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你说什么，文清中了……中了……状元？！”
徐泰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跑了出来，因为过于着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跑出来，一把抓住王掌柜的胳膊：“你再说一遍，我孙子考中什么了？”
“徐老伯！”王掌柜连忙扶住他，脸上堆满了笑容，“您孙子徐文清，金科状元，陛下亲口宣布，满帝都传遍了！”
“状……状元？”徐泰嘴唇哆嗦着，老眼瞬间就红了。
状元？
他本来想着，徐文清能考取一个功名就行，没想到竟然考中的状元！
“我不是做梦吧？”徐泰努力甩了甩脑袋，转头看向徐大壮。
徐大壮这才如梦初醒。
一把抓住王掌柜的手：“王掌柜，你可别拿俺们寻开心，我儿子真中了？”
“千真万确！”王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徐老伯，您看，这是万年县衙发放出来的喜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万年学子徐文清，高中一甲第一名，县城里都已经炸开了锅，待会儿恐怕还有其他人来给你们祝贺！”
徐泰接过喜报，看完后顿时老泪纵横。
拿着喜报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般：“真中了！”
状元！
徐家真出了个状元郎！
“我儿子是状元？”徐大壮如梦初醒，哈哈大笑道，“我儿子真是状元！”
他媳妇儿也在一旁喜极而泣。
这可是状元郎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高中状元。
“徐老伯，恭喜恭喜啊！”
“徐家出了个状元，这可是咱们整个万年县的光荣啊！”
“徐老哥，以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这是咱们带来的一点薄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傲慢。
有的递礼盒，有的塞银子，有的拉着徐大壮嘘寒问暖。
“按道理应该我徐家给诸位礼品，哪能要你们这些？”徐泰深吸口气，压制住内心激动，连连推辞。
一般来说，家里有人高中，主家要给来报喜之人喜钱。
可这些士绅却纷纷往徐家送礼。
“徐老伯，你这是什么话，文清那小子有出息，咱们也跟着沾光，你们只管等着状元郎回来，咱们还叫了厨子过来替你们办宴席，咱们庆祝个三天三夜！”
王掌柜说着，就开始安排人准备宴席。
徐泰和徐大壮见大家这么热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害怕徐文清日后当官清算，才来献殷勤。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多人带着贺礼来帮徐家忙前忙后，他们也只能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