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店开分号的时候,赵虎子也跟着去了。他在林场待了两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巡护队的骨干。但张西龙觉得,赵虎子还有更大的潜力——他脑子活,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适合干更复杂的活。
“虎子,你去县城帮慧慧吧。”张西龙把他叫到办公室。
赵虎子愣了一下:“西龙哥,去县城干啥?”
“学做生意。”张西龙笑了,“你在林场待了这么久,该换个地方锻炼锻炼了。县城那个新店,生意好,人手不够,你去帮忙。”
赵虎子挠挠头:“可我啥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慧慧会教你。你脑子活,学得快。”
赵虎子点点头,收拾行李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王慧慧给他安排了一间宿舍,就在店后面。赵虎子头一回住城里的房子,炕是砖砌的,但上面铺的是席梦思床垫,软乎乎的,他躺上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慧慧姐,这床太软了,腰疼。”他跟王慧慧抱怨。
王慧慧笑了:“你睡惯了火炕,冷不丁睡床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赵虎子在店里的头几天,啥也不会。客人来了,他不知道该说啥,站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王慧慧教他:“客人来了先打招呼,问想买啥。客人问价格,你要能说出来。客人问产地,你要能答上来。”
赵虎子拿出小本子,把王慧慧教的都记下来。他记性好,没几天就把店里所有商品的价格和产地都背下来了。
“虎子,这鹿茸多少钱?”一个客人问。
“这是上等鹿茸片,一斤八百。”赵虎子脱口而出。
“产地在哪儿?”
“我们自家林场的,向阳林场,山清水秀,没有污染。”
客人点点头,买了一斤。
赵虎子把客人送走,激动得直搓手。王慧慧在旁边看着,笑了:“虎子,行啊!”
赵虎子嘿嘿笑:“慧慧姐,您教得好。”
赵虎子不光学卖货,还学怎么跟客人聊天。王慧慧说:“卖东西不能光卖东西,得跟客人交朋友。你跟他聊熟了,他就信你,信你了,就买你的东西。”
赵虎子记住了。他跟客人聊家常,聊天气,聊县城的新鲜事。客人觉得他实在,愿意跟他打交道。
“虎子,你这嘴皮子,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王慧慧夸他。
赵虎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虎子在县城待了一个月,学会了卖货,学会了记账,学会了跟客人打交道。张西龙来看他,他正在店里忙活,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像个正经八百的店员。
“虎子,你变样了。”张西龙笑了。
“西龙哥,您别笑话我了。”赵虎子不好意思了。
“没笑话你。”张西龙认真地说,“你干得不错。”
赵虎子眼圈红了,忍着没哭。
赵虎子在县城干了几个月,王慧慧发现他有一样本事——他会看人。哪个客人是真想买,哪个客人是随便看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虎子,你咋看出来的?”王慧慧好奇地问。
“眼神。”赵虎子说,“真想买的人,眼睛盯着货,不动;随便看看的人,眼睛到处瞟,不专注。”
王慧慧竖起大拇指:“高!”
赵虎子不光会看人,还会“拉客”。他在店门口站着,看见路过的人,笑着打招呼:“大哥,进来看看?我们店的东西都是林场的,纯天然,无污染。”有人被他的热情打动,就进来了,进来就不好意思空手走。
“虎子,你这是‘拦路抢劫’啊。”王慧慧笑话他。
“啥抢劫,这叫‘主动出击’。”赵虎子得意地说。
赵虎子在县城干了大半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精明能干的店员。张西龙看在眼里,心里高兴。
“虎子,你明年去省城帮慧慧吧。”张西龙说。
赵虎子愣了一下:“去省城?”
“对。”张西龙笑了,“省城店更大,生意更好,你去那儿锻炼锻炼。”
赵虎子犹豫了一下:“西龙哥,我怕干不好。”
“不怕。”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你在县城干得不错,去省城也能行。有啥不懂的,问慧慧。”
赵虎子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赵虎子去省城那天,林爱凤送他到车站。她给他买了一袋水果,又塞给他二百块钱。
“嫂子,我不能要。”赵虎子推辞。
“拿着。”林爱凤把钱塞进他包里,“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赵虎子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火车开了,赵虎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心里想着林场,想着西龙哥,想着嫂子,想着王三炮,想着栓柱、铁柱、孙铁柱——想着那些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他知道,不管走多远,他都会回来。回到这片山,这片林,这个家。
赵虎子到了省城,王慧慧在车站接他。他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拎着一个旅行包,站在出站口,像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虎子,你咋穿成这样?”王慧慧笑了。
“嫂子给我买的。”赵虎子不好意思地说,“说城里人讲究,不能穿得太寒碜。”
王慧慧点点头:“嫂子说得对。走,带你去店里看看。”
省城的店开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上,店面比县城的大一倍,装修也更气派。赵虎子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牌匾——“山海珍品·参茸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慧慧姐,这店真气派!”赵虎子感叹。
“那是。”王慧慧得意了,“也不看看是谁开的。”
赵虎子在省城店安顿下来,王慧慧让他负责接待大客户。大客户不比普通客人,要求高,脾气也大。赵虎子开始有些不适应,但他学得快,没几天就摸清了门道。
“赵经理,这海参的品质,能保证吗?”一个客户问。
“能。”赵虎子拍着胸脯,“我们林场的海参,都是深海野生,绝对纯天然。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拿样品回去试。”
客户点点头,拿了一些样品走了。过了几天,客户回来了,签了一笔大单。
“赵经理,你们的产品,我信得过。”客户握着赵虎子的手。
赵虎子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赵虎子在省城干了一年,从一个“土包子”变成了一个干练的“赵经理”。张西龙来省城开会,顺便看他,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个正经八百的白领。
“虎子,你变样了。”张西龙笑了。
“西龙哥,您就别笑话我了。”赵虎子不好意思了。
“没笑话你。”张西龙认真地说,“你干得不错。”
赵虎子眼圈红了,忍着没哭。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虎子,你长大了。”
赵虎子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夜里,赵虎子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给林爱凤写信。他现在字写得不错了,虽然还有些歪,但能认出来:
嫂子,我在省城挺好的。慧慧姐对我很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您给我买的衣服,我穿着很合身。您给我的钱,我没舍得花,存着呢。您别惦记我,我在这儿挺好的。虎子。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一早投进了邮筒。过了几天,林爱凤回信了:
虎子,信收到了。你在省城好好干,别惦记家里。你西龙哥说你有出息,我听了高兴。你哥给你做了一对镇纸,回头让人捎给你。嫂子。
赵虎子捧着信,看了好几遍,笑了。他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省城的灯火还亮着,汽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想起了林场的夜,想起了那些星星,想起了那些猫头鹰的叫声。他知道,不管走多远,他的心都在那片山里。那里有他的根,他的魂,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