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山林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合作社的猎犬们也迎来了好消息——虎子媳妇下崽了。
虎子就是那条大黄狗,王三炮最得意的猎犬。它媳妇是邻屯的一条母狗,也是好品种,去年冬天配上的,如今一窝下了六条小狗崽,个个胖乎乎的,毛色油亮。
“好!好!”王三炮蹲在狗窝前,看着那六条小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虎子这窝崽,品相好,长大了都是好猎犬!”
张西龙也来看热闹。六条小狗崽挤在母狗怀里,有的吃奶,有的睡觉,有的拱来拱去,憨态可掬。
“三炮叔,这窝崽您打算咋办?”他问。
“留两条自己养,其他的……”王三炮想了想,“送人吧。”
“送人?”张西龙有些意外。这年头,一条好猎犬能卖不少钱,王三炮居然要送人?
“对,送人。”王三炮点点头,“咱们合作社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帮衬。这几条狗,就当是咱们的一点心意。谁家想要,给谁家。”
张西龙心里一暖。王三炮这个人,平时抠门得很,一条咸鱼都舍不得扔,如今却要把值钱的狗崽送人。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感动。
“三炮叔,您想得周到。”他说。
“啥周到不周到的。”王三炮摆摆手,“老辈人讲,好东西要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消息传开后,屯里人都来看热闹。有人想要狗崽,但不好意思开口;有人想买,又怕王三炮不肯卖;还有人纯粹是来看稀奇的。
“三炮叔,这狗崽卖不卖?”有人问。
“不卖。”王三炮摇摇头。
“那咋办?”
“送。”王三炮说,“谁家想要,说一声就行。”
“真的?”那人又惊又喜。
“真的。”王三炮笑了,“不过有一条,拿了狗崽,得好好养。不能虐待,不能转手卖。要是让我知道谁糟蹋狗,以后别想再进合作社的门。”
“一定一定!”那人连连点头。
头一条狗崽,送给了老孙头。就是去年孙子被熊瞎子叼走、张西龙救回来的那个老孙头。老孙头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养狗还行。他想要条狗看家护院,又不好意思开口,王三炮主动送了他一条。
“三炮哥,这……这咋好意思?”老孙头搓着手,眼圈红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王三炮把狗崽塞到他怀里,“拿着!好好养,养大了给你看家。”
老孙头抱着狗崽,手都在抖。那条小狗崽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细的叫声。
“谢谢!谢谢!”老孙头连声道谢。
第二条狗崽,送给了于老四。于老四在海边打鱼,有条狗作伴不孤单。他早就想要条狗了,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四哥,这条给你。”王三炮把狗崽递过去,“你在海边一个人,有条狗作伴,不孤单。”
于老四接过狗崽,摸了摸它的毛,笑了:“好!好!我正缺个伴呢。”
第三条狗崽,送给了韩老蔫。韩老蔫管着养殖场,有条狗能帮忙看牲口。
“韩叔,这条给您。”王三炮说,“养殖场牲口多,有条狗看着,放心。”
韩老蔫接过狗崽,乐得合不拢嘴:“好!好!我正想要条狗呢。”
第四条狗崽,送给了老支书。老支书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有条狗陪着,也能解解闷。
“老支书,这条给您。”王三炮把狗崽送到老支书家。
老支书接过狗崽,摸了摸它的毛,感慨道:“三炮啊,你有心了。”
“应该的。”王三炮说,“您为屯里操劳了一辈子,这条狗,就当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老支书的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
第五条狗崽,送给了赵小军。赵小军在养殖场干活,有条狗帮忙,也能省不少力。
“小军,这条给你。”王三炮把狗崽递过去,“好好养,养大了帮你干活。”
赵小军接过狗崽,高兴得直搓手:“谢谢三炮叔!谢谢三炮叔!”
赵老歪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抱着狗崽,心里美滋滋的。他以前跟王三炮不对付,如今人家不计前嫌,还送狗崽给他儿子,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三炮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您。”赵老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王三炮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老歪用力点头。
最后一条狗崽,王三炮留给了自己。他抱着那条小狗崽,摸了摸它的毛,说:“你跟你爹一样,都是好狗。长大了,咱们一起进山打猎。”
小狗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王三炮把六条狗崽都送人了,自己只留了一条。这份大方,这份情谊,让他既感动又佩服。
“三炮叔,您真舍得?”他问。
“有啥舍不得的?”王三炮笑了,“狗这东西,养多了也是负担。送出去,大家都有份,以后咱们屯里的狗多了,看家护院、进山打猎,都方便。”
张西龙点点头。他想起王三炮说的那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分享,情谊要传递。山海屯的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把这份情谊传下来。
狗崽送出去后,屯里热闹了好一阵子。家家户户都有了新成员,孩子们围着狗崽转,大人们讨论着咋养狗,连空气都变得欢快了。
老孙头把狗崽养在屋里,天天喂它喝粥,把它养得胖乎乎的。于老四把狗崽带到海边,教它游泳,那狗崽天生不怕水,扑腾扑腾就学会了。韩老蔫把狗崽养在养殖场,让它从小跟牲口作伴,长大了自然就会看家。老支书把狗崽养在炕头,天天跟它说话,那狗崽听得懂人话似的,摇着尾巴,乖得很。赵小军把狗崽养在院子里,天天带它跑步,那狗崽跑得飞快,比同龄的狗都壮实。
王三炮的那条狗崽,他取名叫“小虎子”。小虎子跟它爹一样,聪明、勇敢、听话。王三炮走到哪儿都带着它,进山打猎也带着,小虎子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帮着赶猎物了。
“三炮叔,小虎子行啊!”栓柱夸道。
“那是!”王三炮得意地说,“虎子的种,能差吗?”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六条狗崽,就像是六颗种子,撒在了山海屯的各个角落。它们会长大,会生崽,会一代一代传下去。就像山海屯的人,一代一代,把这份情谊、这份精神,传下去。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大嫂记的账本。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账上的钱也越来越多。但他知道,合作社最宝贵的,不是钱,是人。是那些肯干、肯学、肯帮人的人。是那些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把情谊传递下去的人。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三炮叔把狗崽都送人了,就留了一条。”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三炮叔这回可大方了。”
“他一直都大方。”他笑了,“只是以前没啥可送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三炮叔一样,把好东西送给别人?”
“会。”他肯定地说,“等咱们有了更多,就送更多。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分享,会帮人。”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传来狗叫声,是虎子和小虎子在叫,一高一低,像是在对话。张西龙听着,心里想,山海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这些狗,这些人,这份情谊,会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