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片依旧在色彩暴动中翻腾的情绪色谱林,李癫小队脚下的地面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五彩斑斓的碎块逐渐过渡成了一种柔和的、如同老旧照片般的灰白色调,脚下的触感也变得坚实,仿佛踩在了某种细腻的沙砾上。天空中的色块流动缓慢下来,凝聚成一种恒定的、带着些许压抑的铅灰色。
前方,不再是扭曲的几何体或怪异的森林,而是一片看起来……颇为“正常”的低矮建筑群。灰白色的墙壁,倾斜的屋顶,蜿蜒的石板小路,甚至还有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街灯。若非那些建筑的窗户形状都如同滴落的眼泪,门扉上都刻着扭曲的表情符号,以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情绪”气息,这里几乎就像一个被遗忘的边陲小镇。
一块歪斜的木牌立在镇子入口,上面用像是用焦炭写出的、带着某种焦虑情绪的字体写着:
“情绪实体化小镇——入镇者,请妥善保管您的情绪,遗失后果自负。(镇长:感同身受先生 敬上)”
“情绪实体化?”铁木看着那牌子,疑惑地重复道,“意思是……情绪在这里会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蜷缩在墙角、看起来像是一团浓稠黑影的“东西”,突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那啜泣声如同实质的音波扩散开来,接触到这音波的众人,心头立刻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甚至鼻子都有些发酸。而那团黑影,在啜泣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庞大了一些。
“看来就是了。”李癫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团“悲伤实体”,“这地方,有点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镇中充斥着各种浓郁而纯粹的情绪力量,它们不再仅仅是无形的影响,而是真的凝聚成了各种形态怪异的实体。除了那团“悲伤”,他还看到了一团在不远处街角不断膨胀、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愤怒”火球;几片在空中飘荡、闪烁着不安光芒的“恐惧”碎片;甚至还有一小撮在路灯下自顾自旋转、发出傻笑的“快乐”光点。
这些情绪实体似乎遵循着某种简单的本能:吸收同类的情绪壮大自己,或者与相反的情绪相互抵消。
“都注意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给这些东西‘喂食’。”李癫提醒道。他自己则完全放开了情绪源核的感知,如同一个走进糖果店的孩子,贪婪地(但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片情绪沃土。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小镇。石板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叹息声,两旁的房屋窗户后,似乎有无数双由情绪构成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没走多远,他们就遇到了麻烦。
一个由“嫉妒”情绪构成的、如同扭曲藤蔓般的实体,悄无声息地从地面钻出,缠绕向铁木的脚踝。那藤蔓散发着令人不快的酸涩气息,接触到皮肤后,立刻引动了铁木内心深处一丝对李癫强大力量的微弱羡慕,并试图将这点羡慕放大成强烈的嫉妒!
铁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心中那点被引动的负面情绪却因此更加活跃。
“别动!越抗拒,它缠得越紧!”李癫低喝一声,抬手凌空一点,一缕取自七情核心的“喜”之情光射出,如同温暖的阳光照在冰面上,那“嫉妒”藤蔓触碰到“喜”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灼烧般迅速收缩、退去。
“用相反的情绪克制它们!”李癫示范道。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中央,那团不断膨胀的“愤怒”火球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吸引,勐地转向他们,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孝,一股炽热的怒意冲击波席卷而来!
石皮首当其冲,他本就是个暴脾气,被这怒意一冲,顿时双眼泛红,怒吼一声就要抡起斧头冲上去。
“蠢货!你跟一团火生气有什么用!”李癫骂了一句,却并未用“悲”之情光去克制,而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勐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愤怒”火球,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极其响亮,混合了嘲弄、不屑和看傻子般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就你这点小火苗,也想烧你癫王爷爷?给你爷爷我点烟都不够格!哈哈哈哈!”
这笑声并非普通的笑,而是李癫调动了“喜”与“恶”之情光,混合了他那独特的、百无禁忌的疯癫意志形成的“嘲弄之笑”!
那“愤怒”火球被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它简单的逻辑里,面对愤怒应该恐惧或者同样愤怒)的回应给搞懵了!它积蓄的怒意仿佛打在了空处,那嘲弄的笑声如同冷水浇头,让它膨胀的火焰勐地一滞,甚至缩小了一圈!它“愣”在原地,火焰明灭不定,似乎陷入了逻辑混乱。
“趁现在,走!”李癫止住笑声,带着还有些发愣的队员们迅速从火球旁边绕了过去。
“老大……这也行?”石皮看着那团还在原地“怀疑火生”的愤怒实体,目瞪口呆。
“为什么不行?”李癫得意地挑眉,“跟这些没脑子的情绪实体讲道理?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记住,在这里,你的情绪就是你最好的武器和盾牌,但别被它们牵着鼻子走,你要学会……戏弄它们!”
他这番“戏弄情绪”的理论,让队员们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当一片“恐惧”阴影试图笼罩他们时,铁木和巡林客们没有退缩,反而集中精神,回忆并放大内心深处对自然与生命的“热爱”与“勇气”,凝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阴影。
当几缕“忧郁”的灰雾缠绕上来时,石皮干脆勐捶自己的胸口,发出嗷嗷的战吼,用最原始的“亢奋”和“战意”将其冲散。
甚至当一小撮“快乐”光点试图靠近,想要感染他们陷入无脑的欢乐时,李癫直接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释放出一丝“厌烦”的情绪,把那几个光点吓得滴熘熘跑远了。
他们仿佛成了一支情绪的马戏团,在这座诡异的小镇上,用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与情绪实体们“互动”着,虽然险象环生,却也充满了荒诞的乐趣。李癫更是如鱼得水,不断试验着各种情绪组合和运用技巧,对情绪源核的掌控越发精妙入微。
就在他们逐渐深入小镇中心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不断向外荡漾着柔和七彩色波纹的水池——“情绪泉眼”。泉眼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模湖、仿佛由无数种细微情绪光泽交织而成的人影。它给人一种“包容一切感受”的奇异感觉,正是小镇的镇长——“感同身受先生”。
“欢迎你们,奇特的旅人。”感同身受先生的声音温和而中性,仿佛能抚平一切情绪的褶皱,“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没有沉溺于任何一种情绪,也没有粗暴地消灭它们,而是以一种……嗯……‘有趣’的方式与它们共存。这很难得。”
它的“目光”落在李癫身上:“尤其是你,混乱的眷顾者,你对待情绪的方式,充满了令人惊叹的……创造性。”
李癫撇撇嘴:“少来这套,直说吧,拦着我们想干嘛?也要搞什么洗礼或者挑战?”
“不不不,”感同身受先生轻轻摇头,身上的光泽随之流淌,“小镇的规则很简单,体验情绪,理解情绪,然后……穿过它。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
“是的。”感同身受先生指向那口情绪泉眼,“这口泉眼,是小镇情绪力量的源头之一。但最近,它被一股来自外界的、强烈的‘虚无’意念所污染,导致情绪的产生变得扭曲、空洞。我希望你们能帮忙净化它。”
“净化?怎么净化?”
“进入泉眼深处的‘心象空间’,找到污染的源头——那团‘虚无’,然后用你们最真实、最强烈的情绪,去填充它,瓦解它。”感同身受先生说道,“作为回报,我可以赋予你们‘情绪亲和’的祝福,让你们在未来更容易感知和影响他人的情绪,并且……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这片‘逻辑悖论迷宫’为何会存在的古老秘密。”
情绪亲和?关于迷宫的秘密?
李癫心动了。前者是实用的能力,后者可能涉及诡域的核心信息。
他看了看那口荡漾着彩色波纹,但仔细感知,能发现底部确实隐藏着一丝不协调的灰暗的泉眼,又看了看身边经历了连番冒险、虽然疲惫但眼神越发坚定的队员们。
“好!这活儿我们接了!”李癫一拍大腿,“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情况不对,我们立马撤出来!”
“当然,一切以你们的意志为准。”感同身受先生微微躬身。
李癫不再犹豫,率先走向情绪泉眼。当他的脚触碰到那彩色波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投入了一个由纯粹情绪和记忆构成的——心象空间。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完)